问语(25)
这是在教室,阮非竹被惊着了,猛地抬起手想推石昊,没控制好幅度打到了石昊下巴。石昊“嗷”地叫了一声,直起身子,不解地看向阮非竹。
阮非竹微愠:“你干吗呐。”
其实因为后悔自己反应过激,又担心是不是打得太重,阮非竹责备的语气一点也不重。但石昊听了还是有点委屈,说:“我只是想说你不要觉得孤单,我会一直陪着你。”
所以说,说话的场合和语气很重要。这样令人浮想联翩的话,石昊捂着下巴委屈地说出来阮非竹就觉得能够承受。但他脸上还是泛起一层粉,边往座位走边说:“下次说话不要离那么近了。”
石昊揉着下巴跟上他:“离得近就会挨打吗?”
阮非竹没说话。
石昊乐了:“挨打我也不怕。”
阮非竹走在前面听着,还是不理会他,想:这个人说的都是什么话。
又轻轻地叹口气:他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吗。
楼下,夏烈还在激烈战斗着。打雪仗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打雪仗的乐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深谙打雪仗的乐趣,很快与一众人结仇,成了围攻的对象。
雪地里不敢跑太快,夏烈几乎躲不掉砸来的雪球,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雪。不过越是处于逆境越不能放弃,他占据了一片小灌木,看也不看清面前是谁,拢紧一团雪就丢,还是往高了丢的,专砸脸。
骆翊、丁瀚的骂声相继传来,夏烈又砸了个大雪球出去,收回了一个无奈的笑:“你这是打雪仗还是报复社会啊?”
夏烈抹了把脸上的雪,看清了面前肩膀上有一小团雪的江问语。
夏烈看似抱歉其实不是很抱歉地笑了笑,问:“江老师,你怎么来了。这里这么危险。”
江问语本来想和班上男生一起打雪仗,可看到他们过分有激情,又觉得算了吧。他想着自己果然是没三年前有活力了,说:“我看梁梦玥她们堆雪人很和平,只有你在这制造动乱。”
夏烈拉哥们下水:“不只有我,还有骆翊张临他们,我们一起的。”
被点名的骆翊举双手作投降状:“我不是我没有,我是在理智娱乐,你是在疯狂杀戮。”
江问语听了笑:“行了,玩差不多得了,手不冷吗?记得等下觉得热别脱衣服,容易感冒。”
大家面上点头说“好”,个个都心里盼着江问语快走,他们好开始下半场战斗。不过江问语走了,夏烈却莫名没了兴致,说:“你们继续吧,我歇一会儿。”
张临不放过他,丢了个雪球过来:“怎么就累了,烈爷不行啊!”
夏烈把雪拍掉:“不行你大爷,我是养精蓄锐!”
这一片的雪差不多被糟蹋完了,骆翊他们去了另一边。夏烈还在他的小灌木旁,目光追着江问语渐渐融进白色里的背影,突然想到了谭深昨天念的:
“把发热的面颊
埋在柔软的积雪里一般,
想那么恋爱一下看看。”
唔……
夏烈把灌木上最后一点雪在手上拢成蓬松的一团,迟疑了一下,脸埋了进去。
先是柔软的冰冷,然后沁凉,最后有点潮湿,脸竟然更热起来,引着心里一暖。事先并没想到有这暖,这会儿感受到后,甜也泛上来。
是这样的感觉吗?
第17章 I love you
雪只下了两天,却积着了四五天。只是临近月考,大家并不总有时间玩雪,尤其夏烈这种还在上竞赛课的。
江问语之前讲了三节课不等式,第三节 课着重讲了看起来挺平凡的但贼好用用起来贼神奇的柯西不等式。江问语说这个不等式在大学数学里依然很重要,但大学里称它为柯西-施瓦茨不等式,戏称柯西洗袜子。
结果那节课上下来,夏烈什么也没记住,就记住了“柯西洗袜子”这五个字。
第四节 课,江问语终于回归了高中知识顺序,开始讲集合。夏烈听江问语讲交集并集补集一度觉得自己这节课能跟上,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
中间休息,夏烈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抄解题步骤,字迹潦草得他自己过两天大概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边吐槽:“集合也这么难,有没有人性了。”
骆翊也没有全听懂,演算着江问语给的式子问:“第五题你明白了为什么要从补集角度考虑吗?”
“不懂。”夏烈站起来,“我去问。”
夏烈不仅放下了“江问语是同性恋”的心事,和江问语的关系甚至比原来更近了。有一个人正在问江问语第六题,他就也凑到江问语身边再听了一遍。
“我们是不是还完全不知道a、b可能的性质?那我们不妨分别考虑,当a、b均为奇数时……”
江问语很仔细地把四种奇偶性下的显而易见的结论列了出来,剩下的给了提示让那人自己接着往后想。那人说了“谢谢老师”走了,夏烈紧接着把课件放在了江问语面前,笔一指,说:“江老师,第五题一开始这里,为什么非得从补集考虑问题?”
江问语笑了下,从夏烈的角度可以明显看到他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了。他说:“我先喝口水。”
夏烈他们看起来再难的题,到江问语那儿都是简单的。江问语讲得头头是道,夏烈听得一愣一愣的,回去给骆翊讲,骆翊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骆翊感慨:“江哥真的是太牛逼了。”
夏烈边记笔记边说:“是吧。每次听他上竞赛课,我都想他为什么要教物理。”
骆翊来了兴趣:“是诶。要不你去问问?”
“干吗我问。你感兴趣自己去问。”
“你不是和江问语关系好嘛。”
骆翊本意是揶揄夏烈,不料夏烈不仅没听出来,还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说:“谁他妈说我和他关系好了!”
骆翊连忙说:“我开玩笑的啊。知道你和他有世纪之仇。”
又是谁他妈说我和江问语有世纪之仇了。
夏烈心里不爽,说:“你不觉得问他为什么教物理很尴尬吗。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是该告诉你还是不告诉你?”
骆翊皱着眉疑惑:“你难道不该担心江问语因为这个记你一笔吗?”
“……”
夏烈陷入了沉思。前排因为他们声音过大被迫听完了全部对话的卫婷,开始了即将要讲的题目的第四次解答尝试。
第五节 竞赛课卫婷没去,夏烈看着空荡荡的前排有点不习惯,第二天一到班上就问卫婷:“你不上竞赛课了吗?”
卫婷放下课本,说:“马上月考,我想多留点时间复习,考完再去。最近又在排元旦晚会的节目,更没时间了。”
夏烈理解。考试和晚会,一个体现个人能力,一个促进同窗友谊,看得比竞赛重很正常。他没再说什么,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课本准备背《氓》,余光扫到卫婷拿着的课本,觉得不太对:“你在背……历史?”
卫婷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夏烈有点惊讶,不太确定该不该问下去,卫婷却先一步问他:“夏烈,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学文科?”
夏烈丝毫没迟疑:“是啊。”
卫婷笑了一下:“真羡慕你。”
夏烈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可卫婷开始继续背历史了。谭深从不管他们读什么,只要求大声读就行,所以读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读物理笔记的。朗读声一阵高过一阵,夏烈意识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次月考难度全面提高,说是让大家在做难题中体会自己适合学文还是学理。于是考完语文休息的二十分钟,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吐槽文言文之恶心,要翻译的单字和句子要回答的问题全都摸不着头脑,十几分算是打水漂了,夏烈去厕所放水都听到隔壁俩哥们在痛心疾首地嚎。
夏烈也很摸不着头脑,只是他不懂的是,这些人都不看《古文观止》的吗,考的是里面一篇原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