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契条丢给田老汉。
上面的字通俗易懂,田老汉曾经和田甜的娘过过一段日子自然也是些字,他看了,哆哆嗦嗦的捏着契条的边儿……
他没想到这少爷为了田丫头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还让县里的师爷写了契条,只要他签了拿了银子便再也不能骚扰田甜,不然就得挨板子。
叶知秋看他眼里的贪婪,只觉得心里恶心难受,掏了银子看着他按了手印儿拿了过来再将银子抛在他怀里:“滚!”
田老汉麻溜高兴的抱着儿子走了,临行前似记不得先才那般威逼田甜,反倒挂着谄媚皱巴的笑说:“田丫头,你家少爷是个好人,你以后就跟他好好过!”
叶知秋身子一顿,气的脸都红了!
这种烂人莫不是将田甜当个货品
刚要提步追上去狠狠揍他一回,却被身后的小手扯住了袖子。
那人只道:“少爷刚才给我爹给了多少银子?我还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叶知秋:我帮你给解决麻烦,你就想拿钱打发我?你看我像缺钱的人么?
春十三:你不缺钱,你缺的是女人。
叶知秋:……
第二十二章
叶知秋被她拉住时,心里畸生的绮思什么都不剩了,只余一片荒芜。
他回头,嘴唇呢喃,想说什么,却忍着了。
她当真是个白眼狼,他知道的,他本该知道的。可他还是忍不住不要面子底子犯贱一样巴巴的赶上凑!
田甜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很伤人心,她也知道少爷对她有意。
一次相助可以说是偶然,但两次、三次呢。
再这么下去,她会沉沦的,她害怕自己会喜欢这么一个遥远的人,若有一天她如一只飞蛾扑上去,淬了烛火把自己烧的不像自己怎么办?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趁现在大家都没有陷得更深,不如让她做个坏人把有的没的苗头给掐没。
叶知秋什么都没说,盯着她,好久,点点头笑了笑,伸出五个手指。
田甜说:“我待会儿去屋里拿银子给你。”
刚要走,叶知秋却扯住她的袖子。
田甜回头,盯着他的手不放。
叶知秋这才把手松了,盯着她的眼睛,淡淡开口:“五百。”
田甜差点儿因为自己听错了。
“五百两?”
他竟然给爹给了五百两?襄阳城地儿小,二两银子能够普通人家过一年的生活,五百两银子她爹过一辈子的钱都有了。
他出手阔绰,可田甜却还不起。
田甜低着脑袋想了会,沉吟好久,才说:“少爷您给我一段时间,这银子我定然会凑齐的,我不会亏欠你。就是……你得多等一些时日。”
她屋里存的银子加上叶知秋给的压岁钱大概能凑个一百来两银子,剩下的等以后慢慢凑,总会还齐的。
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叶知秋拿出袖间的纸笔写道:“你想拿我给你的钱还我的债?”
田甜一看完,脸就红了。
刚要说话,叶知秋又递了一张字条:“我银子多的是,不缺你这点儿小钱,要是真愧疚,就先记着,我以后自会找你讨回来。”
田甜的心兀然提起来,抬头看着叶知秋。
她站在楼梯上,叶知秋站在平台上,仍略略比她高一点儿,却给田甜极大的压迫感。田甜心跳的越来越快,仿佛连身体的流动的血液都乱了章法。
她屏气凝神,看着叶知秋修长的手捏着毛笔将字条写完。
“怎么,你不愿意?”
田甜摇了摇脑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一面提放生怕他提了什么让她难为情的要求,可心底的暗处又有些紧张,好像隐隐地在期待什么。
叶知秋却好像早已将她看透,火上浇油道:“等我想清楚要什么了,自会找你讨回来。”
田甜一惊一乍,感觉身上都快没力气了,她撑着身边的扶栏:“好。”
正要走,身边的阴影却盖过来,田甜被这阴影压得几乎僵硬,动都不敢动,叶知秋却只是将她散碎掉的头发整了整,沉甸甸的视线睇了她一眼,没和她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独留田甜一个人盯着他的背影瞧。
她有一种预感。
有一只叫田甜的胆小飞蛾终究会落到那明亮的火焰中。
燃烧着她脆弱纤细的翅,吞噬着她为数不多的清明。
但她只有祈祷,
火啊,再烧旺一些吧。
就让我与这明亮的火焰化作一体,照亮晦暗不明的前行。
*
顾斯年一向看不惯春十三,自他上楼后就垮着张脸。
他捧着碗瓜子坐在二楼边磕边算账,听到楼下咿咿呀呀闹个不停,定睛一瞧原来田甜他爹又找上门儿来了,楼下的小厮义愤填膺将来龙去脉告诉他,只要他应一声儿便立马唰起袖子带着楼里的兄弟抄起家伙把那讨厌的男人插出城郊。
顾斯年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般不妥,招来小厮请来春十三和叶知秋。
他本来就想搭上叶知秋的快船,知道他对那丫头有些上心自然得添把火,可叶知秋一听田甜出了事,也不管昨日那丫头是不是撇了他面子竟脚不沾地赶了上去。
春十三觉得忒没意思,留在二楼坐在顾斯年身边磕瓜子。
他边磕边唠嗑:“完犊子了,我瞧这丫指定栽在田甜这多小花身上了。”
顾斯年点点头:“昨儿我也是觉得有些苗头,今儿看了才知道这火儿烧的挺旺的。”
春十三叹气,将瓜子壳往楼下一丢,砸的下面的人满头壳。
顾斯年瞪眼:“当心人骂你!”
春十三无赖:“反正骂的不是我,大家都知道这片地儿是你长待着的。”
顾斯年气结,瓜子磕的更快了:“没出息。”
春十三懒得跟他翻白眼:“对,你有出息,好好的书不念,科举不考,跑这地儿开个馆子,也不知道顾家老爷子气的是不是少吊一口气儿。”
顾斯年冷笑:“多谢挂念,家父身体甚好,不知春少爷流连花馆烟巷,春老爷又能几个孙儿?”
二人你往我来,一句比一句损。
末的,看到楼下头叶知秋给田丫头理了理头发,二人心里都颇不是滋味儿。
瞧瞧,这向来不近女色的大皇子居然一头栽进这朵小花儿上,也不知京中的女儿又有多少回捶胸顿足。
没戏看了,春十三准备下楼回去,临行前拍了拍手里的瓜壳屑,佯装无意的瞥了眼两根胳膊吊在椅子扶手上的顾斯年:“你这人无论是做生意也好,利用人扯关系网也好,要是被我知道你敢对知秋存了什么坏心思,咋们春家就算豁出去不要这命儿了也要屠你的狗命!”
顾斯年收起嘴角轻浮的笑,正色抬眸,声量小却很坚定:“你放心,狗只有跟着主子才能狐假虎威,你瞧见这世上有那只狗离了主人后能过得风生水起?哪怕是为了我自个儿的前程我也得好好护着他不是?”
*
夜深,田甜还未入眠。
她一闭眼,叶知秋便如令人沉溺的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捂住她几乎踹不过来的呼吸,紧紧地束缚着她。
可屋内,月光净透,铺在床头,安安静静的,被窝里除了田甜哪里还有别的人。
她睁开眼,推开厚实的棉被,坐起来,捂着自己跳的很快很快的胸口。
她的脸炽热、红烫,她的心焦灼、不安。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跳,越想就越摸到了一丝半点的苗头。
前些日子她背着叶知秋说了那样让人伤心的话,可今日还是他帮了她。甚至还带着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断绝她和她爹的关系,免得她以后再受到到田老汉的勒索。
这恩情,对田甜而言,当真是大过了天,就算拿命来还都抵不上。
可这恩情若是能拿命来还倒是简单了,大不了以后出了事她把这条命配给他。可怕的是,他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对她好,单纯的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