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案之河清海晏(87)
左史,帝后起居注……
沈情低声自语:“《比翼录》。”
“沈大人在说什么?”
“对了,你有看过《比翼录》吗?”
官员茫然摇头:“不曾,大人说的是书吗?”
“比翼录……是书。”沈情想起她看过的《比翼录》惴惴不安起来。
她看到的那本《比翼录》,字迹是沈非的,内页还写了一句话。
“比翼鸟,一翼一目,相得乃飞,见之则天下大水,非祥瑞也,却只道夫妻情深。”
无端想起比翼录,沈情陷入沉默,可无论怎么想,现在也都没有头绪,只好暂且搁下,又问:“建亭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石阶处的青苔野蔓,应该有些年头了。
“早了,起码有七八年了。”官员说,“冯大人失踪后,此处就成了安国侯的伤心处,多年没来过,今年是头一年来,没想到还出了意外,真真倒霉。”
沈情听这官员的意思,许是知道些什么,连忙问道:“听闻安国侯夫人六年前离京出走,大人可知怎么回事吗?”
“唉,为什么离京说法不一,咱是不知道了。”官员道,“冯大人要是没离京,安国侯和冯大人,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比现在的圣恭侯和沈相都要恩爱。”
果然京城三痴,京地的人都知道。
官员还在感慨:“白宗羽和冯歌赋,人间传奇啊!可惜了,我看,要不是有女儿牵着,安国侯早垮了,听说当时府兵在水中捞起冯大人的帕子,猜测冯大人失足落水,报给安国侯时,安国侯一夜白头……”
官员讲着,沈情心不在焉地东瞅西看。
“我没记错的话,圣娘娘节前一天……”沈情问,“是不是还在下雨?”
“是的。”官员挠了挠鼻子,说道,“因为这些天一直在下雨,我还怕过节的火燃不起来,担心过,好在圣娘娘节那日天气晴朗……沈大人在看什么?”
他看到沈情站在亭子边缘向外望去。
“我在看火烧起来的样子。”
官员怔了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三山相交的一方平地早已化为焦土,他叹道:“惨啊。”
沈情又道:“亭子离村子不远。”
“虽说不远,但因为这地方难走,村民们不常到外头来。”官员道,“这个村……怎么说呢,被圣太后赞誉为人间桃源,靠山还水,自给自足,咱临昭以前的县令还为此挖了好几颗桃树苗种在了村子里。”
“看见了。”沈情看向远处焦黑的树,说道,“我看到桃树了。”
“沈大人,到村里看看吧。”官员道,“您下坡的时候留意脚下,下雨路滑。”
沈情点头:“走。”
从观景亭下来,走到荒废的村口,三里左右。
沈情默默算了算,又从这里望向观景亭。
从这个角度看,那个亭子高高在上,沈情心中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烟雨蒙蒙中,那个亭子像天神,站在云端,垂目看向这个村子。
村子被烧焦了,下了雨,泥地难走,沈情两脚泥进了村,忽然就想看看小乔的衣摆上,还会不会是一尘不染的。
“乔凌。”
沈情这般叫着。
“原来乔仵作叫乔凌。”跟在后面的官员在石头上抹了脚底的泥,笑道,“总是叫小乔小乔的,竟然不知乔仵作还有名字。”
乔凌两个字喊出去,没过多久,小乔就从废墟里钻了出来,像是雨过天晴从地里钻出来的花苗,清清爽爽勃勃生机。
原来他刚刚在挖土下棺。
沈情跑过去,小声道:“就你老实,让你来干活你就来了。”
小乔就说:“沈大人为什么来?”
“怕你丢,我得跟着你。”沈情说,“你丢了,我跟程大人不好交差。”
小乔笑了笑,支起锹,说道:“我听见了,你是怕我走了,没人能让你叫乔凌吧。”
他手摸了摸沈情的发顶,轻柔道:“那你就跟着我吧,想他了,叫叫名字。”
沈情杵在原地,迟迟没能缓过神。
都说孝贤皇后是个温柔的人,他应该很像他母亲。
小乔又道:“沈情,你是怎么走路的?”
沈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又看了看他的鞋。
小乔挖土带搬棺材的,鞋上的泥也没沈情的多。
沈情道:“奇了,你是怎么走路的?”
这时,官员带着安国侯府的府兵来见沈情。
“沈大人,这是迟郎将。”
那郎将给她行了个礼,沈情回礼,琢磨着,这位安国侯府的迟郎将可能以为自己是临昭县衙派来的负责官,为防止误会,她道:“迟郎将,我是大理寺司直沈情。”
她本意,是让迟郎将不用和自己客气,以免无意中抢了等会儿要来元村接手工作的临昭县令风头,然而这个迟郎将听她说大理寺司直后,神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