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点(29)
何天玺说:“我他妈连学校附近经常给我剪头发的理发师都准备邀请来,你还不来?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邢从璟笑他:“你面子值几块钱?”
何天玺说:“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我过生日你都不来,白眼狼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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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很多次,何天玺都会想,觉得自己犯贱吗不是,邢从璟不想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会,不想给自己过生日,自己还废那么多话让他一定要来,他不来就不来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何天玺在后来很多次都会想,不应该让邢从璟来。
如果邢从璟不来,他们俩最多不过是童年玩伴,然后在成长中关系逐渐变淡,在很多很多年之后不小心碰见了,变成了至少还能冲对方点点头说声“好久不见”的关系。
不会像其后那么多年一样,彼此折磨,在愤怒跟怨恨中恨不得对方赶紧去死。
何天玺不应该打那个电话。
那邢从璟就不会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爽,告诉他一些他根本不想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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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何天玺见到邢从璟还不大高兴,觉得邢从璟拿乔,装逼,非得三催四请来彰显他的独到、特殊以及重要,他冲邢从璟翻了白眼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邢从璟在半个小时后大喇喇地推开他的房门,反锁上房门,随后走了进来。
何天玺趴在床上玩手机跟朋友聊天,瞥了他一眼,嘲笑邢从璟:“不是打死都不来吗,你又来干嘛?”
邢从璟走到他床边坐在他床边地毯上,声音十分平静:“你妈说他宝贝儿子十八岁生日,想要我到场,让我来一下。”
何天玺的脸一拉,觉得有些羞耻,像是小学生给老师偷偷告状被抓住,他梗着嗓子说:“放屁,我才没跟我妈说,你爱来不来。”
邢从璟的手指在他的床沿边上轻轻地敲了好一会儿,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烦躁。
何天玺说:“你爱来不来呗,反正我也没参加你十八岁的生日,多了不起似的。”
邢从璟带着嘲讽意味地笑了声:“不是每个人都会把生日过得这么隆重的小少爷。”
何天玺说:“那关我屁事?”
邢从璟说:“我他妈根本不过生日。”
何天玺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有点无理取闹地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邢从璟的两根手指在他床沿边上敲了敲,看向何天玺,仍旧是一如既往带着点刻薄跟讥讽的神情说道:“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祝我生日快乐的人。”
何天玺闻言一愣,他的情绪来去十分快,立刻被邢从璟的话给带跑了,他问道:“那你没有朋友吗,你朋友都不祝你生日快乐吗?那以后我跟佳琳姐……”他本来想说他跟佳琳姐以后都可以帮他办生日。
邢从璟十分迅速地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半嘲半笑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才会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何天玺闭上嘴咽下后面半句话,骂出来:“你他妈傻逼吧?”他觉得邢从璟简直不识好歹,不是个玩意儿。
邢从璟开口说,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何天玺沉默地想了想,他知道邢从璟家里人全都离世。
邢从璟继续道:“我十二岁家里人都死光了你知道吧?十三岁住在一个我总共没见过两次的远方亲戚家,然后被你爸妈接到你家来住了。”
何天玺顿了会儿,试图安慰:“都过去了。”
邢从璟看着何天玺,甚至还对着他笑了下:“你知道为什么你爸妈把我接到你家来吗?”
何天玺认认真真地盯着邢从璟的眼睛,他问:“为什么?”
邢从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个默默无言地在这个房间内对视了好一会儿,邢从璟率先收回了视线,而后他像是咽回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转了个话题又笑了出来:“哦,没什么。我家在我十二岁那年买了新房,一家几口全在房子里,我跟家人吵架离家出走,然后那六层楼的新房塌了,家里人全埋在下面了。”
“……”何天玺愣了好一会儿,半晌都吐不出个安慰的话来,他坐起来,伸手拍了拍邢从璟的肩膀。
邢从璟把他的手抓下来,放在手心里来回捏搓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睛看向何天玺:“房子开发商是天意集团。”
何天玺嗖地把自己的手从邢从璟的手心里抽了出来,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变得结结巴巴:“这不是我爸妈的错,他们不负责建房子。”
邢从璟就用他那似笑非笑又带着点嘲讽的眼神看着何天玺。
“这不是单独一个人的错误,也不是单独一个部门的错,而且这种事情现在这么多年了肯定已经做好赔偿措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