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渡(19)+番外
“你一直在包容我的所有,为什么不能包容你自己?”
方叙有些哽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程绥安说的没错,从她出事后,他没有一天原谅过自己。
“我回国后,还是在不停的逃避。我可以选择做一辈子的懦夫,但我不能再让你这样没有希望的等下去。”
“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这次换我走向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顺着电流,却更加温柔。
时间没有一刻曾抚平他内心的苦痛,但只是这样简短的几句话,却叫他这七年的难过,找到了出口。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站在这个城市的高楼中,外面的霓虹灯光照亮一屋的冷清,眼泪顺着鼻梁的方向滑过,一时间泣不成声。
过去的无数个夜里,他站在这个位置,思念着远在异国的她。想念在黑暗中疯狂滋长,他有多爱她,便有多无法原谅自己。
无法原谅那个说不出爱的自己,无法原谅那个在她最痛苦时不能陪在她身边的自己。
可如今因为这几句话,他这七年,第一次决定同自己和解。
第一次选择原谅和接纳那个在爱里并不完美的自己。
他才明白,
原来爱不能让一个人变得无所不能,爱只是让那些居无定所的旅人找到自己的归属,让伤口愈合,让希望重现。
爱让他们,拥有那份敢于同过去的自己,和解的勇气。
离别奏曲
夜色一点点晕染着天,她漫无目的的游荡,不自觉就走到方叙家门口。
那封信让她前所未有的恐慌,那些恨的理由在一时间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急于去倾诉这样的情绪,却又害怕会遭遇方叙的冷脸。
就在她仍踌躇的时候,方叙家的门推开了,方叙手里拎着垃圾袋,冷着脸,似乎心情不佳。大概是在家呆了一天,他头上还翘着根呆毛。
方叙看见程绥安的那刻,眼里是难掩的惊讶,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却又想起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便刻意板着脸。就在方叙还想要拿腔一会时,程绥安却突然落了泪。
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卸下,他扔下垃圾袋,还穿着家居鞋便向她跑来。
方叙站在程绥安面前,听着她压抑的抽泣,手抬起想要为她拭泪,却又僵硬在半空中,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他柔声问道,“安安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是因为我和你吵架吗?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我只是和自己过不去……”
程绥安仍低头抽泣着。
他看着程绥安哭的全身颤抖,顿时自责不已。他忍不住想,为什么要和她生气呢?她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叫她去信任别人本就非易事,他还闹脾气故意不理她,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她?
愈想,方叙眼中的歉意便愈浓。
见她仍然落泪不止,方叙一急,伸出手,揽过程绥安的脑袋,将她搂进怀里。
程绥安被方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停住了哭泣。
她的脸贴在方叙的胸口,感受到他胸膛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气,听见每一下有力的心跳。
她耳边响起方叙闷闷的声音,“安安,我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时间在此刻仿佛凝滞了,万物也都虚无。她只能感知到他,他们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同步,愈来愈快。
她想说,你不要愧疚。
后来的许多年里,她也都想同方叙说,你不要愧疚。
不要愧疚于她的人生经历,不要愧疚于无法为她分担痛苦,不要愧疚于过去,更不要愧疚于现在。
不要让爱,变成他生命的负担。
这十年里,爱曾让她痛苦辗转,但她仍然感激。
感激那个愿意向她伸出手的方叙,感激那段只有他们彼此的岁月。
因为爱,她生平第一次尝到猜疑、不安的情绪,但也是因为爱,才让她有信念继续活下去,才让她有,奔向光明的勇气。
她不愿爱成为单向的减负或增压,她盼望着,爱能成为,他们支撑彼此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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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瑛桦到墓园的时候,看见程绥安站在江玲的墓前。
江玲是蓝瑛桦的母亲,程绥安的外婆。
但蓝瑛桦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她放轻了步子走来,眼睛直直盯着程绥安,“安安,妈妈来了。”
程绥安回过头,便瞧见蓝瑛桦这副胆怯小心的模样,对比起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疯女人,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割裂感。
“为什么?”程绥安开口。
“啊?”蓝瑛桦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现在又要做出一副很爱我的样子?”这是这么多年程绥安心中始终无法消解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