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月(81)
眼前人依旧是眼前人,可好像只有似曾相识的一个壳子。
倒也说不上遗憾,裴尧风只觉得有些奇怪。
盛思甜在他掌心打了个小小的结,歉疚地抬了抬眼,“谢谢将军……”
这是她第二次跟他道谢了。
裴尧风盯着手心小小的白色单边蝴蝶结,淡然地摇了摇头。
石门上的鹤依旧一高一低立在荷塘边,骨碌碌的眼睛好像在盯着二人,发出无声的嘲讽。
盛思甜想到刚刚的惊险,下意识地微微退了一步,问裴尧风道:“裴将军,你会不会记错了?”
裴尧风微皱着眉,垂眼思忖了半晌,道:“没记错。”
时间长了,盛思甜觉得有点儿口渴,盯着画上的荷塘,就更觉得渴了,不由地舔了舔嘴巴。
他刚刚说的是正提反脱,提将之后是反将,但其中的意思盛思甜一窍不通,只是盯着十二扇门,突发奇想。
“会不会是同时选两扇门呢?”
裴尧风:“有这个可能。”
盛思甜:“那反将负责的是什么?”
“提将负责劝人入局,反将则反其道而行之,以激将法诱人入局。”
那左右都是起着拉客的作用,会不会就是要同时选出代表这二将的壁画才行?
那头裴尧风沉思了半晌,在十二壁画前来回踱步,最终停留在一扇石门面前。
盛思甜紧跟过去,发现那上面画着一轮残缺的月亮,月下有一个棋盘,棋局未开,黑子陶瓮里散落几颗白子,白棋陶瓮里混了几颗黑棋,桌上一壶老酒,四只杯,三杯朝下,一杯朝上。
盛思甜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
裴尧风的反应也不遑多让,呼吸微沉,嗓音滞涩。
“这就是激将法。”
让他这种患有严重强迫症的人看到这种画面,跟用鞭子折磨他的身体没什么区别。
原来温如意的想激怒的对象,是他本人。
盛思甜咬咬牙不忍看,问道:“如果这扇门代表反将,刚刚那扇是提将,两个都对,难道要同时按才行?”
裴尧风不敢断定,凝眉不语。
倘若这一次再错,他们一人负责按一个,他自然分身乏术,保不了她。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不说话,盛思甜也不敢妄下论断,她盯了眼面前那让人抓狂的壁画,不由想到:这温如意还真是了解他啊。
那这样一个女人,真的会循规蹈矩地,只让裴尧风选出所谓的千门八将而已吗?
她之所以会选这个八将之说,是因为他们初次相见是在鬼市的赌场,第一关的正将就是提示。
那么后来的选项,是不是也应该跟他们二人的经历有关?
盛思甜顿时如醍醐灌顶,抬起头拉了拉裴尧风的袖子。
“你们在赌场是怎么认识的,当时还发生了什么?”
裴尧风察觉她的举动,沉稳内敛的眼眸微微一闪,脚底却没挪地儿,任她拉着。
他回想了片刻,道:“她是温齐道的独女,鬼市当中有一半都是温氏的门户,自然有很多人认识她。只是她是女子,免不了被某些人拿来谈论,当时,也确实有人故意激她入赌局。”
二人相视一眼,盛思甜自觉地走到一边躲着,裴尧风凝眸片刻,缓缓抬手,指尖朝着壁画上的残月重重一落。
顷刻间,石门大开,一片阒然。
盛思甜见此,长舒了一口气,道:“看来温姑娘不是想考你千门八将,而是想考你还记得多少……”
关于她的事情。
盛思甜微微抿嘴,话不敢说尽。
裴尧风顿了顿,并未作何多余的反应,往里走了一步后,又停下来等着她。
盛思甜拘谨地抬起手,轻轻地捏住了他披风的一角。
二人一前一后,继续往里走,在途中果然捡到了一只水囊和一包干饼。
这地宫比盛思甜想象中大太多太多了,除了第一关的三道门,后边儿的地界好像是把这方圆百里掏空了似的,从有的门进去,一眼望不到头,伸手又不见五指,只能朝着芝麻大点儿的火光前进。
裴尧风一路解迷题,一路将当初与温如意相识的经历全盘托出。
“那帮人污言秽语,激怒了她,温如意向来不肯吃亏,当场便和对方打了起来。”
不服就干,女中豪杰。盛思甜心里暗暗佩服。
但按照惯例,温如意必是吃亏了,否则这事儿也不能牵扯到裴尧风身上。
果然,裴尧风随后便说:“在鬼市赌场厮混的多是亡命徒,她当时吃亏,与我同行的左大人看不下去,出手相助。我担心此次行动暴露,便也只好出面,将二人一并带出了赌场。”
“左大人?”
裴尧风点了点头,“左秦,我与他曾是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