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木烟草(16)
班上的同学们正琢磨着出去最后狂欢一次,而迟添仍埋头在桌边复习,一旁放着同样沉默很久的手机。
整整一天了,段燃没有来联系他。
虽然迟添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有所期待。
期盼着段燃会不会突然就开窍了,发现这次和以往每次的小打小闹都不一样,他是真的不打算再舔着脸去求和了。
每次吵架,每次冷战,段燃都会用决绝的态度将他推到一百步之外,然后有恃无恐地等着迟添一步一步走回来找他。
这次迟添累了,他不想再走了。
“走啦迟添,要带夜宵的话群里吱一声。”
室友们正打算要走,并默认迟添不会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不是他们关系不够好,而是他们都知道,几乎每次一有空,迟添都会去找他在另一个学校的男朋友。
没想到这次迟添直接站了起来,“我也去。”
大家均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迟添已经在椅背上拿了一件卫衣外套穿上,看了看他们,走到门边,用很是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走吧。”
班上一群比较熟的同学打了几辆车到市区一家酒吧,迟添知道了目的地也没说什么,提前吞了两颗抗敏药。
迟添没喝过酒,更没去过酒吧,这里比他想象中的吵,但没他想得那么乱。
服务生提着好几桶酒过来的时候,迟添忽然在想,不知道段燃酒量怎么样,喝醉了会有什么反应之类的。
为了配合他,在一起以后段燃几乎也不喝酒了。很偶尔的两次,他参加完聚餐回家,接吻的时候也并没一丁点儿的烟味酒味,迟添倒是能尝到很清凉的薄荷味。
酒桌游戏要开始了,迟添接过身旁同学递来的玻璃杯,命令自己别再去想。
任何一种游戏迟添都不擅长,无论桌游还是网游,从没玩过的酒桌游戏就更是如此了。
可他似乎对惩罚甘之如饴,一杯金汤力一杯郎姆可乐,一饮而尽眼睛也不眨,喝完了才被辣得皱起脸来。他平时温吞惯了,没想喝起酒来像是有积怨已久的心病,好几个同学都看不下去了,纷纷说再轮到迟添就喝三分之一,或者喝水也一样。
只见他不管不顾又要喝下一杯,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身旁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劝,他已经放下杯子噌一下站了起来。
“我,”他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别人帮忙,“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虽说迟添想去外面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接电话,但走到乐声不那么吵闹的洗手间门口就忍不住接了起来。
“喂。”
他无所顾忌地先开口的时候莫名地想着,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喝酒,酒壮怂人胆。
“喂。”
电话另一边的南半球,段燃靠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楼下的墙边,“要睡了吗?”
北京时间的海港还不到晚上八点,这显然是一句废话。
但微醺的迟添还是在段燃看不到的电话这边摇了摇头,老老实实说,“还没有。”
他一讲话就被段燃敏锐地捕捉到有些大舌头,段燃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你在哪?”
迟添张了张嘴,好像真的忘了自己在哪一样抬头望了一圈,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正在角落旁若无人地拥吻。
“迟添?”
“我在酒吧。”
他轻轻笑了笑,用带着明显醉意的声音,很慢很慵懒地说,“我喝了好多酒。”
他知道这么说段燃会生气,会很无奈地问他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可是他就是想让段燃体会一下每次吵架自己那种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可段燃只是好像怔了一下,然后很快问:“你吃过抗敏药了吗?”
语气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消极情绪,只是很单纯的着急。
“你把定位发给我,我给你叫一个外卖过来。”
“迟添,”零下六度的墨尔本深夜,段燃突然产生一种把心放在油锅上煎熬的感觉,“我们停一下,别闹了。”
段燃的本意当然是都别闹了,但此刻酒精上头的迟添显然无法消化这句话。
闹这个字就像他的雷点,一下子把他变成被踩到尾巴的猫。
接下来无论段燃说着什么,“你身边有人吗,安全吗”,“呆在原地别动,我打电话让李钊过来送你回学校”,之类的,他统统听不进去。
“我很好。”他带着委屈的鼻音向段燃强调。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不想听段燃关心完他又来数落他,想也不想胡乱说道,“电话费很贵,没什么事我要睡了。”
他讲完这句话心跳变得很快,比刚才接到段燃打来的电话还要快。
其实他根本没有一丝的底气段燃会挽留他,甚至还想着如果段燃真的挂了他要不要再次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