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58)
我大概是被那红灯困在了他身旁,无处遁逃,只能轻撤开一步,离他远些:“没有。”“没有?”他挑眉反问,“那为什么不通过我的申请?”“什么申请,”我望着信号灯说,“我没收到。”“嘁……”他失笑,“撒谎。”
他笑得真轻,也真刺耳。饶有兴趣地歪着头,一副把我看穿了的样子,似乎也毫不觉得这番交谈有何不妥,神色轻快洒脱,就像揶揄玩笑的老朋友。可我们还算朋友吗?我们明明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啊。
我平静地望着他,诧异间忍不住去想,是不是他们生意场上的人,都最擅长在重逢时将往事化作云烟,不管从前有过多么死去活来的纠怨,再见时也都能像无事发生一样,泰然自若地一笑泯恩仇。我却没那本事。
我一句没讲,后来红灯转绿,我收回视线,向前走去。
“梁初。”他留在原地喊我,我没回头。他便又自顾自道:“再见。”
说什么再见呢,我捏紧了手机想,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见的。可我又是怎么了呢,不过几十米宽的一条人行道,我走得飘忽忽的,到了对面还又差点被来往的自行车刮到胳膊,我定了定神,好半天才记起来,我是过来找赵知砚的。
我朝报亭跑过去,跑近了,才发现他刚倚过的那面灰墙边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人,此刻空空荡荡的,只是洒满安静而浅淡的夕阳。
赵知砚不见了。
第34章 C33
他走了吗?明明刚才还在的, 现在又跑哪去了。
我独自站在下班高峰的路口,行人车辆喧嚷着从我身边经过,我四下张望了好半天都找不见人, 后来我的耐心就一点点消失了。我觉得心里好烦好乱,掏出手机反问他“你人呢”。发送键马上就要按下去了, 有人从身后拍了我一下。
我回过头,赵知砚出现在我眼前。
他很高,因此帮我挡住了一大半的夕阳,不再那么刺眼了。我逆光望向他, 他穿着件烟灰色的风衣, 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一张臭脸显得整个人冷冰冰的。要是套用霸总小说里惯常的词汇那就叫做……什么来着, 啊对了, 生人勿近。
我忽然觉得他应该不止精神有问题, 很有可能还面瘫。我懒得再看他, 确切来讲其实也是他手里那抹违和的乳白色勾走了我视线, 我目光从他的脸挪开、下移, 然后就瞧见了——他手指虚握着,举了一支蛋卷甜筒。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 好诡异。我惊骇愣住, 与此同时,赵知砚把甜筒递过来:“奶油味的。”见我没反应,他顿了顿又补充,“两个球。”“……”
我真想告诉他, 要是实在没话说, 也不必强行抠话题。这么明摆的事情,我难道看不见是两个球?我僵硬地扯扯嘴角, 锁了屏,将手机装回衣袋:“怪不得没影了……”原来是买甜筒去了。
我轻声嘟囔着,一分神,手里动作就慢了些。而这几天气温转暖,时间长了,那冰淇淋球就开始化,我收好手机抬头时,刚好瞥见一道融化的冰淇淋从蛋卷边沿流下来,我急得“哎”了一声,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抓。
我抓住的是赵知砚,两手握着他那只右手往我自己这边扯,同时赶紧低头去舔蛋卷的边。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冰淇淋还是流了下来。
液体顺着我手指往下淌,甜腻腻黏糊糊的,我手一松,就又从我指缝渗到了赵知砚的手背,我听见他惨叫一声,他下意识要缩手,却被我抓得死死的,气得他直骂我:“梁初,你……好恶心!”.“你说什么?”我怒目瞪他,他立马改口:“我说冰淇淋恶心。”“冰淇淋是你买的。”“啊……”他盯着手皱眉,神色很痛苦,“那就是我恶心……”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失去理智之后连自己都骂。那场景好狼狈,我跟赵知砚的手被冰淇淋黏糊在了一起,他一个劲地催我快舔,但那见了鬼的冰淇淋球偏偏就跟泄洪决堤似的,这边刚解决那边又流下来。
我左支右绌地折腾,手忙脚乱的,渐渐地把我自己都逗笑了。而笑声这东西会翻倍传染,看着看着,赵知砚那张臭脸也绷不住了,“嗤”地一声,跟我一样笑了起来。
其实并没什么特别好笑的,可就是莫名其妙地场面失控。我们两个发神经地笑了好久,直到我终于吃完那支甜筒才勉强消停,我努力敛住笑容,侧过身,支使他从我包里拿湿纸巾。
赵知砚也就只有一只左手是干净的,他单手掀开我的挎包搭盖,翻了翻,把湿巾包拣出来。合上搭盖,又单手把湿巾取口抠开,用三指掐着湿巾包,两指揪住一张湿巾,用力一挑就把它扯出来了,然后用那两指夹着送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