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97)
“我怎么告诉你?我说不出口!”骤然间,他也提高声音,“而且你以为我想吊着你吗?你以为我不想快点了断?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啊。梁初你仔细想想,我对你根本就不好,不是吗?我忘记了那么多事,也做过那么多让你伤心的事……可你压根看不出来!每次我一道歉,你立马就又原谅我了!”
“梁初,”他轻轻的,似是叹了口气,“你真的太缺爱了。我只是随便给了你一点点,你就满足了,你怎么这么傻呢?你以为你原谅我、包容我,那么稀里糊涂地耗下去,我们就能一辈子了吗?根本不是。”“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平静地说,“你越是那样,就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僵硬地慢慢抬起头,陈炀在我不远的面前,斜倚在夕阳里。他眼睛倒映着光,眼眶被那光照得很闪烁,就像也盛着眼泪一样,我已经什么都分不清了,双手用力撑地,倔强地缓缓站起来。
“既然如此,现在你又为什么回来找我?”我问,“你收购初雪,千方百计打听到我的公司,你还说你想我,恨我……难道这些也都是假的吗?”“都是假的。”他望着我,一字一句,“很难理解吗?我只是突然想再跟赵知砚玩玩罢了。”
“其实我对你就从没有过真话啊,”他指尖玩着那枚戒指,想了想说,“比如那年在平湖公园志愿活动,我在湖边对你说的那句,也不过是因为忽然看见了你身后远处的赵知砚,我才突发奇想,凑过去对你说了。”.
“你应该也还记得吧?那时候我说,我永远都会爱你。”他坐在夕阳里笑了:“我骗你的。”
我静默良久,抬起手去按眼眶。“嗤”地一声,也笑了出来:“我真的好后悔啊……”“后悔什么?”他问。“我后悔那年冬天,我怎么就放弃了最后一针,跑去跟你看雪呢。”我说,“其实那天我的病根本就没好。后来因为缺了那一针,我留了后遗症,到现在都会耳鸣……真不值当的。”
我冲他笑着,渐渐地眼泪流了满脸。“我怎么就不听医生的话呢。”
我忽然记起了从前的某一个晚上,那晚我想,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形容陈炀,那么他是路过了我一整个青春的人。
而我是到今天才知道,在我那漫长又难忘的青春里,我不过是他用来戏弄别人的一件玩物,一个廉价而乖顺的傻子。他从没有一天真正地爱过我。
我踉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去,关门的一瞬间,有东西碎了。
那是我的尊严。
第52章 C50
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很久, 医护病患在我面前匆匆经过,不知不觉天都黑了。这里是胸外病区,我在那里一直坐着, 后来难免就遇见了熟人。是周子铭,他来病房找一位家属, 经过我时脚步顿了顿,侧过脸来说:“哎?嫂子,还真是你!”
大概见我状态不太好,他下意识抬头, 看了看我手边那间病房的门号。正要开口时, 我先出声了,问他赵知砚在哪儿。“他啊……”周子铭想了想, “他早就走了啊。今天下午手术不多, 主任让他早回去休息了。”我一怔, 跟他再确认一遍:“他回家了?”“对啊, ”周子铭点头, “怎么了, 难道你这是在等他?哎哟,嫂子你怎么不直接去办公室呢, 在病房哪等得着啊……”
他还在念叨, 我已经抓着包起身:“谢谢你啊小周,我先走了。”“行行,你快去吧,”周子铭说, “唉, 老赵这两天真是累惨了,每次我碰见他脸色都特别差, 就没怎么笑过,也不跟人说话……嗯,虽说他以前话也不多吧……”
我没时间再搭理这个话唠,刚好电梯下到这一层,我快走两步过去赶上。我顺着人流走出医院,七点多钟,天擦黑了,这座城市华灯初上,我沿着路慢慢走回家,在楼底下仰起头看,客厅是暗的,没有亮灯,窗户半开着,风掀得纱帘一阵阵荡起来。
我上楼开门进屋,屋子里很静。昏昏淡淡间,赵知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开灯时把他吓了一跳,他偏过头闭了闭眼,似乎是不太适应这么亮的光线。
我们对视着,他没说话,一时我也没想好该问他“怎么这么久没回家”,还是问他“天都黑了,怎么不开灯呢”。我带上门,把包挂在衣帽架上,脱了外套弯腰换鞋,这时赵知砚从沙发站起来了,一步一步走到餐桌边坐下。
我才看见他买了晚饭回来,是一整份,还没动过。从前他总是自己先吃一半的,今天却在等我一起,我愣了愣,他坐在那里一件件拆外带包装,把几样菜装盘摆好,一旁并排地放着两双筷子,我站在边上默默看一会,也拉开椅子跟他面对面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