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群(116)
但随即周持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柴信那样的人,即便是当时,都不会有任何愧疚吧。
何况已经过去了十七年,早就尘归尘,土归土,连冤魂都投胎重新做人了。
或许柴信早就遗忘了这件事,在他心中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对他反抗的失败而已,他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任何反抗的人,无论是周旷奚,还是整个周家。
周持无端生出了一丝恶意,他突然很想知道,当柴信发现他是当年周家唯一的儿子,是那个在他的策划下唯一的漏网之鱼,并且这么些天来,在他眼前晃了那么多次,都让他一无所觉时,柴信会是什么表情呢?他会作何反应?
片刻后,周持到了府衙门口,府衙大门开着,所有人进进出出,显得乱糟糟。
周持看这情景,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张泽远动手了,虽然知道昨晚张泽远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办到,但如此迅速,还是让周持吃了一惊。
周持踏进府衙门口,正看到张泽远站在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周持,张泽远冲他点了点头:“来了……”
“大人。”主持应道,“您这是……”
“是。”张泽远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大人是如何做到的?柴信怎么可能甘心被抓?”
“这其中的过程你不用管了。”张泽远揉揉额头,眼底有些淡青色,显然是一夜没睡,“他不甘心又能怎样?我昨天连夜派人翻了他的书信,和凛帮信笺上的字迹正好对上。而且,我翻了当年案子的卷宗,里面疑点颇多,这些都是柴信经手的,说他没有在其中搞什么动作,那定是不可能的。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他若问心无愧,还需隐瞒什么呢?”
张泽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昨晚之前,我倒真是想不到,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锦州曾经的知府,竟然是这般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
张泽远语焉不详,有诸多隐瞒,周持猜不出他究竟用了什么方式才让柴信乖乖伏法,但难度定是很大的。
张泽远替他顶了多大的压力,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一旦说不清楚,或是有任何一点证明他们搞错了,那便是极大的罪过。
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毕竟代表了朝廷的颜面,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张泽远不说官职难保,怕是性命都难留了。
因此,周持没有多问,只是犹豫着询问道:“大人,我能去地牢看看柴信吗?”
张泽远早就料到周持会这般问,冲他摆了摆手,道:“你去吧,我得回房睡一觉。小心点儿,别落下什么把柄。”周持点点头,转身去了地牢。
地牢中十分幽暗,外面的阳光照不进去,总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还夹杂着些腐朽的气味。
周持上次在地牢的时候,心情和此次完全不同。他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向下,走过那些关押着犯人的房间,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坐在杂草上,露出不同的表情,有漠然的,有惊慌的,有狠戾的。
这些人有因为偷盗进来的无耻小人,也有因为杀人放火进来的亡命之徒。他们的过去不同,未来的路数也各不相同。
所有的一切都有因果,都是命。
周持一路向前走着,所有哀嚎都入不了他的耳,直到他走到最后一间,那里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里面,背影挺直,依稀透着些不同于常人的意味。
正是柴信……
周持抬手在栏杆上敲了敲,柴信听到声音回头,见是周持,平淡的脸上有些微的变化,似是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捕头为什么会来看他。
周持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柴信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开口问道:“周持,你来干什么?”
“我吗?”周持笑了笑,“来看柴大人啊。”
“看我?”柴信哈哈一笑,“是看我的笑话吧?想必你也知道了,张泽远不管不顾将我抓进来,他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犯了什么事?若是没有,锦州知府怕是就要换人了。你这个捕快难道不知道择木而栖是什么意思吗?”
“我才疏学浅,听不懂大人您的话。”周持淡然一笑,但不知为何,这个笑让柴信觉得周身有些发凉,“张大人没有告诉你吗?连我都知道您为何会被关进来。”
“告诉我什么?”柴信眯了眯眼睛,“我看张泽远是想造反,还想拉着你们这些人一起陪葬。周持,我看你是个识时务的人,可别被张泽远一起拉下水啊。”
“这帽子可真大。”周持走近一步,几乎贴在栏杆上,“而且,我向来就不是个识时务的人,大人您不仅眼神不好,连话不能乱说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