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群(45)
谢见眠眨眨眼,眼尾浓密的睫毛处挂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好生委屈:“姐姐有所不知,我和他……我们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儿,可你也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必定是要受冷眼的,但我不在乎,我只想能有片刻和他好生相处,以解相思之苦。
可我二人家中皆是阻拦,我们实在无处可去,这才想着到这来仪轩中遮人耳目,偷得半日贪欢。”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然有些泣不成声:“姐姐可否将这时日赠予我和他,为我们这对苦命的人腾出这么一星半点的慰藉……”
怪不得这两位看起来一点不像来找姑娘的,原来竟是这样的可怜人吗……
「霜叶」被谢见眠这番情真意切的说辞打动得泪流满面,决心要帮这痴情的弟弟,她抽抽鼻子,拭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罢了罢了,姐姐最见不得你这样的人受委屈,只是你们既点了我,我这时出去恐怕不妥。你们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吧,我绝不多嘴。”
「霜叶」沉浸在为他人故事的悲痛中难以缓和,没有留意到一旁周持微微抽搐的嘴角和死命攥住衣襟的手指。
「美人计」玩得真不赖啊,他知道谢公子能演,却打死想不到单纯为了报复他先前那句话就能演得这般没皮没脸。还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报复法,把自己一起搭进去就这么好玩吗?
他倒要看看这委屈弟弟一会儿怎么抽身!
周持咬牙一笑,对着「霜叶」道:“那真是多谢姑娘了。”
说罢,他径直走向屏风之后,经过谢见眠的时候冲他勾了勾手指,挑眉凑近耳边:“谢公子一起啊。”
身后的「霜叶」没听见周持说了什么,更不知晓二人你来我往的报复反击,这副光景在她眼里只余满满当当的暧昧,不禁耳根一红,不大自然地转身背对着他们坐到了木桌旁。
屏风前,美人独坐。屏风后,琴瑟不合。
周持揽住谢见眠的肩,微眯了眼睛细细打量这张脸,这距离实在是有些近。
但被看之人毫无退缩,就这么直起目光迎了上去,周持被这坦坦荡荡的目光一扫,突然很想笑,他便也没忍着,轻笑着开口:“谢公子这般说辞是想做什么?”
谢见眠伸手将他推开,摩挲着下巴回答:“当然是帮你脱身啊。”
“帮我脱身?”周持又笑了,“我看你是报复吧。”
谢见眠点头:“你要是这么理解的话也行。”
谢公子毫不遮掩地承认,不推脱,不解释,本应是极令人满意的。
但周持忽然很想听到另一种答案,是什么答案呢,他不得结果,只得暂时放弃这荒谬的念头。
“托你的福,外头那姑娘现在认定你我有一腿,的确是省了和她纠缠的麻烦。”周持退后两步,抱着双臂冲屏风前扬了扬下巴,“但我们该如何收场?”
谢见眠不以为意地一笑置之,仰头躺倒在了身后的床上:“有一腿怎么了,有一腿也不一定要干什么,不如先休息一下,给你腾个地儿?”
再纠结这件事也确实没什么意思,倒显得他心思龌龊,周持点点头,顺势也躺在了一旁。
来仪轩不是普通的客栈驿馆,为了符合自身定位,方便本家与来客,床也比普通的大了许多,两个成年男子躺在上面丝毫不显狭窄,甚至中间还能跑船。
但再宽广无边的床那也只有一张,再牵强附会那也确实是同床共枕,心思坦荡的正人君子不会介意,心大如斗的豪放侠士无所顾忌,可到了周捕头这儿,明明看起来很正常的一件事不知怎么就如卧针毡起来。
身旁的人倒是心静如水,甚至开始闭目养神,两相对比,更显得周持动机不纯,他越想越气愤,向远离谢见眠的方向挪了一尺。
就在这时,闭着眼睛的谢见眠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霜叶失踪一事和外面那姑娘有没有关系?”
“呃……”周持正不在状态的胡思乱想,被这骤然发声吓了一跳,心陡然狂跳起来,偏偏面上还得装得不动声色:“你觉得呢?”
“没有。”谢见眠依旧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映出一片阴影,显得眼部轮廓更加幽深,周持偏头看着那处暗下来的地方,听他继续说道,“外面那不知是谁的姑娘定然不明前因后果,否则难以如此坦荡,而且假扮霜叶会使她露馅得更快,她若参与其中,必不会让自己现身,这样做风险太高,一点也不值得。”
周持点头,同意了这种说法。
谢见眠接着道:“还有那个嬷嬷,她虽知晓霜叶失踪,但也不是幕后之人。我猜她甚至不知霜叶到底为何不见踪影。”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