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群(74)
我为什么要去看日出啊?
谢见眠好笑摇头,周捕头不等他回答就跑了,看这背影还有几分仓皇意味,怎么他有这么让人难以面对吗。
第二天谢见眠还是去了。
他睡得早,刚过子时便醒了,坐着发了会儿呆,不知怎么又想到昨日周持轻抚他脸颊时的触感。
顷刻间心头一热,那点红上了脸,像绕枝而上的藤蔓,磨磨蹭蹭撒不了手。
努力甩去这陌生而怪异的感觉,谢见眠穿好衣服洗了把脸,估摸着周持应该还没起来,便自作主张地跑到对面去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谢见眠不打算做君子,径直从围墙上跃过,稳稳落了地,正停在未锁的房门前。
伸手一推,门便开了。
谢公子秉承着非礼勿视的态度,进门便闭上了眼,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到床沿,谢见眠凭直觉推了上面的人一把:“喂,醒了。”
周持还在睡梦中,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什么泛着微凉的东西攀上肩头,在梦中感受到了一番地动山摇,继而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清雅好听。
周持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睁不要紧,这刚一掀开眼皮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床头直愣愣地盯着他,周持猛地坐起身,险些吓得失了魂。
这动作着实有点大,周持从睡梦中弹起那瞬间,谢见眠冷不防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你……”
周持揉揉眼,这才看清身前的人,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他拍拍脸颊,彻底清醒过来,突然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你怎么进来的?”
谢见眠:“翻墙……”
周持:“……”
行吧,翻墙就翻墙,他现在面对谢公子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好了,快收拾收拾,你不是要看日出吗。”
“是。”周持无奈笑笑,这人真是口是心非,昨天明明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今天倒是积极,竟然大半夜翻墙来叫他起床,一边无奈一边又觉得这样的谢公子真是可爱,“马上就好。”
最近的山离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二人爬上山顶时天色也还漆黑一片,绵软的夜风轻吹而来,不冷也不热,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铺垫。
发丝在风中扬起,离得近了便交织在一起,在这样黑又这样静的高山之巅上,生出几分引人遐想的意味。
周持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发,没什么顾虑地席地而坐,整理好坐姿后轻拂了下旁边的地面,趁谢见眠没注意一把将他拉了下来,谢见眠猝不及防坐到地上,恼怒地瞪过去,看到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又笑了起来。
“周捕头几岁啊?”
周持豁出脸皮,冲谢见眠眨巴一下眼睛,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三岁……”
“噗——”谢见眠把脸埋进臂膀,笑得颤抖不已,这人怎么回事,还真的跟个小孩子一样,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好好好,你是神童行了吧,三岁就能当上府衙捕头,嗯?”
周持一脸正经地点头,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开了个如此幼稚的玩笑。
此时,一线光终于刺出东方大地,在浓重夜色中穿透而来,似是从幽幽地狱辗转而出的星火,点亮了一簇微光。那光只有窄窄一条,不亮,却红的彻底。
清晨的雾还薄着,那道光很轻易便一层层漏了出来,从万里之外的天际照射过来,朦胧又透明,远处的树在红火映衬下,只露出一线剪影,更添了几分神秘与空茫。
周持就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向谢见眠,晨曦的光打在那人侧面,斜飞的眉,微挑眼角与浓密睫毛,还有挺拔的鼻梁都在一片霞光沉浸中,笼上一层暖光。
景可如画,人更可如画。
周持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翻涌无比,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神奇的想法,原来眼中的景真的会因身边的人而发生变化,就像此时此刻,所有肮脏与黑暗皆退隐而去,余下的只有美好与期许。
周持看着身旁的人,忽觉,满目山河皆绝色。
内心彻底被填满,周持心满意足地将注意力转到眼前新生的太阳上,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谢见眠在他转头的刹那也看向了他。
从见周持的第一面起,谢见眠就知道这个捕快生的好看,和他自己不同,周持是硬朗的、挺拔的、凌厉的,一身棱角甚至能摸得到。
但此刻暖红的光打在他身上,平日里有些生硬的面孔都软了下来,竟像是镶嵌在这样的光芒中一样,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好看的不可思议。
谢见眠突然就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从胸腔中展露出来,一点都不含蓄,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跳动着,以此生罕见的频率。
心底一个隐秘的念头无声无息冒了出来,给这莫名的心跳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排斥,甚至不惊讶,只是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