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东宫(双重生)(74)
今年初春她何曾在府里弹过琴?
一曲终,陆之珩才感叹道:“高山流水遇知音。”
“这是刚入京的那位端信伯的府邸?”
汪富海回道:“是,殿下。”
陆之珩望着角门,“戚明松是个武夫,想来弹不出这样的曲子。真不知他府里藏了怎样的妙人……”
从这日之后,陆之珩常常到端信伯府后墙外听琴。有时还带上一管玉箫,隔着院墙附和一曲。
院内年轻的女子听到回应稍稍一怔,只是目光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手中抚琴动作不曾停下。
戚铃兰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着自己,相貌和平日镜子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只是以她如今的眼光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子与自己不一样。
至少和如今的她不一样。
她有多久没在自己的眼中看到这样澄澈的目光了。
一曲罢,‘戚铃兰’轻轻按住琴弦,扭头对身边侍女道:“乔茱,去看看谁在外面。”
乔茱得了吩咐就从角门出去看了一眼,只见陆之珩刚刚收好玉箫,还没来得及离开。
“你是何人?为何在伯府墙外吹箫?”
陆之珩道:“在下敬文侯世子云翊,偶然听见贵府院中有人抚琴,一时入神,便和了一曲。如有惊扰之处,还请替我道声不是。”
乔茱愣了一下,道:“原来是云公子。公子不必惊慌,我家姑娘只是随口一问,并无责怪之意。”
眼看着乔茱要回去复命,陆之珩又喊了她一声。
“能否斗胆一问,弹琴者是何人?”
乔茱回头看他一眼,坦诚道:“我家姑娘是伯爷嫡长女。”
陆之珩了然,没再多问其他。
乔茱回到院内,向‘戚铃兰’复述了陆之珩说的话。
“原来是云公子……”
云翊早已娶妻,又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子。他爱好诗书、爱好风雅、擅长音律,偶然为琴音吸引不足为奇。
谁都不会往男女之情上想,‘戚铃兰’也只是有些受宠若惊。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才子,竟然为她的琴音所打动。
戚铃兰沉浸在这一幕幕场景中,十分艰难地回忆着十几年前的事情。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今日才知,那自称云公子的人竟是陆之珩。
眼前景象一转,陆之珩站在德政殿外。
尚宝愁着脸色出来劝了几回,陆之珩丝毫不为所动。他的脸色分明不大好,看来是身子吃不消了仍在强撑。
这又是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陛下正在气头上,您不妨先回宫去,待晚些时候陛下消了气您在好言劝进,您这样站在这儿,是自个儿不好受,叫陛下也难做啊。”尚宝苦苦劝着。
陆之珩仍是不动,对着大殿内朗声道:“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
尚宝慌忙摆手暗示他不可火上浇油。
只听殿内皇帝怒喝回应:“给朕一个理由!”
陆之珩大声喊道:“理由是儿臣爱慕戚姑娘!父皇若是硬要她远嫁和亲,就别怪儿臣劫道抢亲,误了两国邦交!”
“你敢!”随着皇帝的一声呵斥,一方砚台溅着墨汁砸到了门槛前。“你敢去,朕就废了你!”
陆之珩当真硬气,留下一句“儿臣恭候。”转身便回东宫去了。
尚宝欲哭无泪,硬着头皮回殿内去安抚盛怒之中的皇帝。
戚铃兰目睹这一切,一时难以回神。她从未见过陆之珩如此年少气盛的模样。
说他年少气盛,倒不如说是冲动愚蠢。他就不怕皇帝一怒之下当真废黜他的太子之位吗?
或许年少的陆之珩还不明白被废的太子将面临怎样的绝境。
他是嫡出,任何一位皇子继位都不会放过他。先皇后虽仙逝多年,云家的势力却依然存在,其他皇子断然不会容许祸根留存世间,如果太子被废,云氏祸及满门的命运可想而知。
他如此冒险顶撞皇帝……
仅仅是因为年少初尝情滋味。
但他赌赢了。
皇帝烧毁了圣旨,不再提起让戚氏女代公主和亲一事。
五月末月,京城盛传戚氏女命格贵重,宫中亦有所耳闻。林贵妃请求为五皇子与戚氏女定亲,皇帝不准。
六月,圣旨下达端信伯府,册立戚氏嫡长女为太子妃,于太子加冠之日完婚。
梦境在圣旨宣读完毕、伯府众人接旨谢恩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婚房中床榻两侧的龙凤花烛已经燃尽,清晨熹微阳光透光窗纱照进房中,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戚铃兰深吸一口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不明白,陆之珩早大婚之前就对她心生爱慕,为何从来没向她提起此事?甚至于成婚后对她那么冷淡?
又或者梦境终归只是梦,梦中种种皆是她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