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7)

“没有，挺好的。”冯朝洗干净碗，沉默几秒，“我是觉得，真是对不起你。”

第6章 冯朝是货真价实地觉得对不起肖阳

冯朝是货真价实地觉得对不起肖阳，活着难，死容易，倘若说跳水时因为体力不济被这个半路杀出的alpha一路拖到岸上，后来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大半原因要归结于他的默许。

“我不该跟你回来。”

肖阳换了一件特别老气的白色背心，一看就是常年丢在洗衣机里洗涤，在翻转绞动中拉长变宽，下摆脱出一条很长的白线。他的耳朵红红的，脖子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没什么啊，你没地方去……”嘟囔着，目光始终钉在灰突突的水泥地面上，“你浑身湿透了。”

冯朝看着他，这是个强壮的alpha，身体散发出一种类似于原木的味道。他偷偷地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

“没什么，是我的错。”肖阳搓搓脸颊，决定坦白，把症结摆出来，“我大概内分泌有点问题……omega的荷尔蒙，我不敏感。”

“闻不到吗？”

“嗯。”老老实实承认了真是丢脸，但这样一来冯朝应该可以理解他所作所为的原因，“我……我可不是故意把你带回来，要，要做那件事的。”

冯朝点点头。Alpha的荷尔蒙充斥在这个空旷的宿舍里。家具很少，根本没有任何的装修。他好像还没住过这么萧条的房间，环顾左右，厨房里连个像样的锅子都没有。刚刚煮泡面，他用了一个破旧的铝锅，怎么看，怎么应该是煮粥用的。

肖阳垂着脑袋，看上去深受打击。第一次和一个omega发生关系，却是个陌生人，冯朝想，他确实不应该跟着alpha回宿舍。这个城市里，河道众多，这条河有人救，总不见得每条河都有人愿意舍命把他拉上来。要不然不去跳河污染环境，随便买把水果刀割在手腕上……下了飞机后他掏光了身上全部口袋，一百三十六块两毛，那是他十年婚姻中获得的全部财产。

……还好，买一把刀、一瓶毒药或者从二十层楼一跃而下，公园的僻静处有众多参天大树，这个季节，枝繁叶茂，找根绳子上吊也是不错的选择。当时不声不响地离开就好了，不会给人带来麻烦，反正，十个小时的飞机上他时时思考，是的，他已经懒得再挣扎着活下去了。

然而就在放弃的最后一个瞬间，肖阳出现了。他的手那么热，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大的似乎生生要撕裂他的身体。“干嘛要死啊！”关切的表情，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从天而降的alpha冲他大喊大叫，各种劝慰，说着老掉牙的名言——

看起来，是如此的关心他。

也正是因为这回光返照般现身的善意，冯朝妥协了。

“你不要想太多啊。”omega想了想，搬了小椅子，坐在客厅的角落，“无所谓的，alpha么，可以标记很多个omega。”

“嗯。”肖阳面红耳赤，这下手指尖都显著地红了一层。冯朝道，“你没有标记我，不必有心理负担。”

“但是，那也不好啊。”

“发情期的结合热特别难熬，尤其是有过这方面的经历，抑制剂要成倍使用。”冯朝语速平缓，慢慢悠悠，这是他从小的习惯，“我得谢谢你，其实，我大概有一年，发情期的时候都没能与alpha结合过了。”

“啊，是吗。”肖阳立刻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小“啊”了一声又马上捂住脸，“你离婚很久了？”

“上个月。”

“咦……”肖阳发出一个奇怪的叹息，“那……”

“标记我的alpha，又标记了新的omega。他不需要我，他更喜欢那个omega。”

“可你们没离婚吧？那个时候。”

“是的，不过，真的没什么。”冯朝闭了闭眼，“你大概不会理解，跟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人结合，是世界上最痛苦的经历。对omega是，对alpha也一样。”

肖阳久久无语，alpha天性喜爱追逐omega，他缺乏这个冲动，可不代表他不具备一个人类最基本的感情，而且对于这种脆弱的个体，从来人们会倾注更多的保护欲。冯朝听上去饱含痛苦，令他的同情心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呃，阳光总在风雨后……”

冯朝和善地笑了，“你在军队里，是政委吗？”

“啊，这个”肖阳闭上嘴，片刻后张开，“我职业病犯了，呵呵，你当没听见吧。”

“没有。”冯朝轻柔地叹了口气，“我活了二十几年，很少有人认真地安慰我……你大概是唯一的一个。”

“怎么会。”

“真的。小时候，有一次我被班里的同学推进学校的小湖。我不会游泳，幸亏水不深，不然那个时候就淹死了。如果淹死了，对我来说，倒是个解脱。可年纪小不懂这个道理，胡乱扑腾着爬上岸，回家之后我被骂了一顿，因为湖水弄脏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