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荆钗(195)
“黑蛋”两个字,比刺银霄一刀还管用。
李俊得意的扳回一城,缩回房内,关上门,直奔墙边,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既然银霄不在屋子里,那么宋绘月就是和别的人在一起,有可能是晋王。
他并不打算去找晋王造反,赤脚王爷能卧龙翻身,一翻翻回京都,短短时间便站稳脚跟,其危险程度,在他心里和他的敌人不相上下,不招惹为妙。
虽然不打算招惹,但是听一听墙角,也不算什么。
耳朵紧紧贴着,恨不能伸到隔壁去,然而隔壁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等他耐心等候,谭然忽然翻身坐起,瞪着李俊,随后趿拉着鞋,把他从墙边拎开:“你不老实!”
“我耳朵痒。”
“明天我告诉大娘子,给你请大夫。”
李俊脱衣裳钻被窝,直接钻到谭然睡暖和了的那一块:“那我的耳朵就不痒,是直接没了。”
谭然换了个方向,和他脚对脚的睡了,睡梦里也紧着一根弦,要替宋绘月看牢李俊。
可惜他一睡就沉,等他鼾声响起,李俊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乱转。
银霄没有李俊的复杂心思,坐在台阶上,他望着挂在廊下的画眉鸟——画眉把脑袋反插在翅膀里,睡了。
屋子里宋绘月拿着一沓纸,看的很入神,她的对面坐着的是李霖的至交好友,赵立。
赵立无话,垂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是火光所造,却成了黑暗之物,仿佛藏着许多的秘密。
屋子里冷清肃然,屋外也是一片静谧,只听到宋绘月翻动纸张的声音。
半晌过后,宋绘月将这些东西都看完,低声道:“李霖死了?”
李霖要是没死,绝不会交出这些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
而李霖对张家也很了解,知道自己一旦成为弃子,张家不会让他带着如此多秘密活下去,因此早早留下了后手——比他辞官还要早。
“是,醉酒跌在水塘里,淹死了。”赵立语气平淡。
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离开京都时的肺腑之言还在耳边,现在却死的不明不白,死的荒唐可笑。
然而外人问起来,他却只能这么回答一句,帮不上任何的忙。
宋绘月也很冷淡地点头:“死了好。”
三百四十万两白银,又是青白盐又是私盐,卖国卖民得来的银子,用在了见不得人的地方。
真是罪该万死。
“死了多久?”她又问。
赵立看了宋绘月一眼,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同时觉得宋绘月敏锐的过头,出乎他的意料。
“年前,连个年都没过成。”
随后他忍不住解释:“并非我有其他想法,也不是不信任晋王,而是李霖离京后,我也怕张家盯上我,又在暗中看着,如今晋王进了户都,重新丈量了田地,董计相也常和他议事,我很佩服,想必不久之后,整个三司都将成为晋王的助力,如此才能让我放心的交出这些东西。”
宋绘月又问:“你为什么来找我,而不是找谢长史或者是谢八爷?”
这种东西,任何人都会想到从谢家递到晋王手中,而不是找她。
赵立知道她是要问清楚所有的疑虑,才会放心收下这些东西,便道:“昨天您在茶坊里为难张衙内的事,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我相信以您的胆量,能收下这份东西,对我也少一分危险。”
张家的人一定会盯住谢长史,他和谢家人接触,哪怕是再小心,也怕自己和李霖的关系让张家挖出来,到时候凶多吉少。
宋绘月信了他的话,但是神情彻底的漠然,以至于让赵立生出了万籁俱寂之感,胳膊上无端起了鸡皮疙瘩。
好在宋绘月很快就笑了一笑,和和气气的站起来,对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说一定会把东西交给晋王,但是得慢慢查访,有些事情过去太久,本来就不多的证据恐怕也随着时间而湮灭了。
不等赵立说话,她就让银霄送他,一主一仆配合的天衣无缝,一团和气的将赵立从宋家卷了出去。
赵立卸下这个重担,浑身轻松,从宋家走了出去,路过围墙的时候,忽然围墙边传来一声响,是石子落在地上。
他顺着石子落下的方向望了过去,就见围墙上冒出来一张异常光滑又异常斑驳的脸。
光滑的是疤痕,斑驳的也是疤痕。
这张足以让人吓一跳的脸,正在冲着他挤眉弄眼,眉毛成了脸上最生动的一样东西,上下左右的乱跑,仿佛是要用眉毛和他说话。
赵立愣住,停在原地没动,男子见他不过来和自己说话,便自己开了口:“把你的东西也给我一份,我带你造反。”
赵立惊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心在砰砰乱跳,匆匆看了一眼四周。
不等他看完,就见宋家护院出现在眉毛乱舞的男子身后,男子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吓得眉毛满脸跑,一张脸几乎要不够用。
护院将男子拉下去,院子里响起了沉重的拳头声。
就在这时,天边响起一身闷雷,遮住了李俊的嚎叫。
春雷总是来的突然,赵立让这一声闷雷惊醒,抱着脑袋狂奔,一口气跑出了曹门大街。
第二百一十四章 晋王不思早朝
这一夜淅淅沥沥的下了些雨,四更天的时候,相国寺钟声一响,官员们便起床去上朝,晋王也不例外,然而刚穿了朝服,游松就告诉他宋绘月来了。
他立刻让游松去给他告假,转头让黄庭给自己换常服,朝服脱到一半,他又改了主意,还是穿朝服——月亮还没见过他穿朝服。
他正斟酌衣裳之际,宋绘月在书房太师椅里睡着了。
揣着赵立送来的这份大礼,她一夜未睡,四更不到,就出了门,来的太晚,她怕李俊也会跟过来,凭添麻烦。
说起来李俊确实是个人物,宋绘月本来把他当做饵,要用来钓鱼,没曾想鱼没钓到,他先凭一己之力,拴住了宋绘月。
夜里未睡,此时在书房的书卷笔墨气味里,她眼皮坠的掀不开,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睡的正熟时,她忽然感觉身边有人,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天要亮未亮,青光从门和窗缝中铺开来,屋中是一片朦胧混沌的光景,晋王弯腰站在她身前,正伸着手给她盖鹤氅。
晋王见她睁开眼睛,低声道:“别动,再睡一会儿,要不要换个地方?”
宋绘月微微笑着,摆了摆手,坐了起来,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晋王连忙按住她的手:“凉了,喝点热的。”
黄庭很快就换上热茶,宋绘月喝了三口,彻底醒了醒神,看晋王一身绯红朝服,疑惑道:“您没去上朝?”
晋王坐到她对面:“去了也是挨骂,告假也好,怎么天没亮就过来了?”
张相爷乃是国柱,小报造谣生事,竟敢动摇国柱,真是腐化至极,里面兴许还有他国细作在利用小报生事,今日朝会,今上必定要将众人狠狠责骂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