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自我攻略我也没办法(108)
云倾一歪脑袋,嘟囔着:“我也羡慕。”
方六文笑笑,从饕餮匣中另拿出一壶酒来给她:“来点?”
云倾伸手接过,酒壶冰凉,但酒入喉,却又带来一股甘甜微冽的燥辣感。她不常喝酒,酒量一般,舔舔嘴唇,怅然问道:“我心里有一种猜测,你说,她是不是想把青龙笺给我,好利用我替她继续守着云封的江山?”
唐愿说她不能带着青龙笺离开都城的话是玄幽留下的,这一点尚不知真假。但不论真假,唐愿和玄幽之中总归有一个人骗了她。
起初她更偏向于唐愿在撒谎,毕竟从心魔出现开始,唐愿就变得不值得信任了。可现在渐渐了解玄幽,她发现玄幽是个如此慕强且心狠偏执的女人,保不齐他们二人都摘不干净呢。
方六文打了个酒嗝:“你又不是将军,你能怎么守云封?”
“我父……皇帝从玉兰峰认识柳明月开始,往后一切都很顺利,很快便凯旋回都城,很快便登基为皇帝,登基那天还有青龙在天的云端异象帮他稳固民心,尔后这么多年,云封更是物阜民康,不曾出过什么乱子。这不都是青龙的功劳吗?”
方六文挠挠脑门:“啧,我是不大懂朝政啊,但我觉得,你的想法倒也不必如此极端,或许皇帝他本身就很有能力,有明月相助不过如虎添翼罢了。就算没有明月,没有青龙,他照样可以治理好云封。”
云倾不解:“你这么相信他?你不会也对他有盲目崇拜之情吧。”
方六文莞尔:“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天。”
天意,曾指引方六文来到玉兰峰救人。若皇帝本身并无能力,又如何会让老天费这种心思。
云倾抬头,在山洞里只能看到不平坦的顶。
就着这个姿丨势,她喝了一口酒:“我不相信天。”
“话可不能这么乱说啊!”方六文眼睛都大了,“你不能因为天不认你的姻缘,就这么挑衅人家。”
“连我自己选择姻缘的机会都不给,我凭什么信他。他是什么人,他说得算吗?他可以如此随意地玩丨弄人类的一生,不用想都知道是个狂妄自大者。”
方六文并不同意:“非也非也,天意乃是天道,天道超脱六界,万物之规则道理皆在其中。众生之命格虽然由司命神君书写,但究竟如何落笔,也不过是遵从天道。天道无私无欲,它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你就刻意为难,也不会因为谁的好与坏就刻意针对。无论何人,无论何物,在天道面前,一视同仁。”
“不懂,”云倾浅浅地抿了一口酒,“之前阿聿的心魔出现时跟我说,我们曾经不属于六界。那我们以前也是天道咯?”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道本身就是从天道而来,众生本身就是从自然而来。无人是天道,无人不是天道。”方六文摸着小胡子,“不过……等一下,你和阿聿以前不属于六界?”
“嗯哼,他亲口说的。”
方六文迷惑了:“这世上还有不属于六界的人?”
“有啊,他说我们当时生活在云天之海,整整七百年。”
“七百年?”方六文作吃惊状,脸上挂着红晕,是真的醉得很了,“云天之海那种破地方,那么无聊,你们能生活七百年?嘁嘁嘁,我不信。”
“真的!骗你干嘛,真是他说的。你又没去过云天之海,你怎么知道那里无聊?”
“虽然我没去过,但那里何止是无聊。那是天地荒芜的尽头,只有一片无垠的大海,远处天海相交,根本看不清边际。时常连声音都听不到,不论是风还是浪花,统统都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波澜。那里一度被认为是个没有感知也没有欲丨望存在的地方。”
“你说的好吓人……”
“你若当真跟阿聿曾经在那里生活过,而且是七百年!那我倒是能理解你们两个的姻缘为什么能让天地不认,六界不容了。”
“说来听听?”
“因为你们太可怕了!”方六文说得煞有其事,“那是整个六界都没人想去的地方,就算是清心寡欲、修炼了成千上万年的神也不愿意去驻守。而六界之中,神界自诩为高贵脱俗,认为自己凌驾于其他五界之上,你们此举,就像是在宣布,你们比神还厉害……他们能容下你们吗?”
云倾撇嘴:“什么嘛,神竟然有这么小心眼?”
“说不好呢。就像神界对凡人的偏爱,不过是因为人没有威胁性,高高在上的他们怜悯着渺小的人类,庇佑的同时又要求人对他们遵从并敬仰。于他们而言,失去人类就会失去很多意义,变得和其他妖魔界没什么不同。”
方六文仰头又灌下一口酒,云倾也紧跟着一口。两人喝得起兴,聊得也起兴,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那是黑夜降临的征兆。
“如此说来,并非天道有意针对我跟阿聿,而是神界?”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猜的,我哪里知道,跟我可没关系。”方六文连连摆摆手,眼神都有点迷糊了。
“阿聿之前借过度厄,他在度厄里看到了我们的前世,我们并没有在一起,而且他好像很伤心。如果今生‘必有一折’,那不就是覆车继轨,重复了前世的悲剧么?那样一来,轮回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又何必认识,何必对着一个没有结局的未来走下去?”
“姑娘啊,”方六文叹息着拍向她的肩膀,“有些人光是能遇见,就已经是一种足够分量的意义了。有些事只要发生过,便会刻进灵魂中,哪怕被孟婆汤冲淡在轮回过往,也绝不会真的被遗忘。世事无常,除了眼下此刻,别的我们都很难把握。不要为没有到来的未来想太多,也不要为已经过去的过去太伤神。”
云倾失神地摇摇头,转而拧眉问他:“这么多年了,你能放下过去吗?”
方六文沉默片刻,倏尔灿烂一笑:“我这不就是放不下,所以才修不成道吗。”笑意渐冷,眸中几丝落寞,“我连明月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这么多年,我余生还有几个这么多年?我想或许我并非是放不下她,只是放不下自己生命里的遗憾。”
遗憾不会弥补。
可是遗憾好难放下。
他重重地拍了拍云倾,继而仰头喝酒,喉咙滚动,咽下最后一口,就这么仰着,后脑勺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也不嫌冷:“谁都会有执念,凡夫俗子嘛,人从生到死,本就是一场关于执念的追逐。不丢人。”
说到最后,他眼睛半阖着,呼吸加重,没一会儿竟然直接打起了呼。
就这么睡着了?
云倾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也学着他将那剩下的酒饮尽。
……
宋远慕是被拍醒的,轻轻柔柔拍了一下他就醒了。
他出门在外本就浅眠,特殊关头更是紧张防备,意识并不会完全陷入沉睡,刚才云倾和方六文聊天的内容,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在了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