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自我攻略我也没办法(233)
……
最爱热闹的云倾几乎在家里猫了一整个冬天,没怎么出过门。
她喜欢雪,鹿原城便如她所愿地下了一场又一场纷飞的雪。但她只喜欢薄雪,不论是树木还是景物之上,雪厚了,她就没那么喜欢了。于是裴远慕命人去打扫,费心费力地让那雪一直维持着云倾喜欢的厚度,直到她某日改口说想念春天。
春天如约而至,温暖也紧随而来,云倾难得有兴致到院子里转了转。看那柳枝发芽,云倾说要躺在柳树下小憩。
丫鬟们只负责满足她的要求,不敢多管闲事,准备好床榻和被褥便让她睡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她这一觉竟然直接陷入了昏迷,一睡难醒。
她最近有好一阵子都没怎么认真吃饭,身体瘦弱如薄薄的纸片。裴远慕赶来将她抱进屋里的时候,那怀里轻飘飘的感觉,让他心头升起剧烈的恐慌。
等云倾醒来时,裴远慕正沉着脸守在她跟前。
先给她喂水,再让她吃饭,她不想吃,裴远慕就端着碗跟她杠上了。无奈吃了一口,结果马上全吐了出来。
裴远慕见状心灰意冷,把碗放在一旁桌上,让其他人都退下。
他问她:“你不开心吗?”
她不答反问:“我爹是不是被抓了?是赵家人干的,对吗?……”
“谁告诉你的!”裴远慕说完才觉得语气冷硬,又与她软言,“你放心,只要时机合适,我们可以把王爷也接过来。以后你们一家人在此团聚,不会有事的。”
云倾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必了。”
鹿原城是一场为了哄着她玩闹而存在的可笑的梦,她不想溺死在梦里。
接过来的爹爹已经不是生她养她的那个人了,就像她身边的裴远慕,也不是那个要带她私奔,承诺要在一起的人。
没有意义。
裴远慕拉着她冰凉的手,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必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有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每天都很自由,很开心。难道你厌倦了不成?”
“我没有厌倦,我只是累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云倾不想再多说,干脆抽回手来,闭上眼睛。
裴远慕有些生气,愤愤地站起身来,站了半天却又不舍得走。
她的气息十分微弱,这是将死的征兆……
她快死了。
良久后,她吃力地翻了个身,意识渐渐陷入混乱。紧皱着眉头,含含糊糊地叫了声:“阿昊,阿昊!”
裴远慕浑身僵硬,愕然瞪大了眼睛:“你叫我什么?”
她听不到,只是不停地叫他:“阿昊……把香点上,我要睡了。”
尔后呼吸绵长,绵长至微弱无息,她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裴远慕酸涩的双眼瞬间发红,心头剧痛。
望着她沉睡的面容,没有去点香,而是缓缓地坐下。脊背向后倚着,浑身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你果然认出我了。”
云倾没有回答。
裴远慕开始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喜欢我,心里还是爱他。”
一阵沉默。
“那天我去牢里找他,把你今生要嫁给赵源宝并惨死的事告诉了他。我说只要能废掉他的手,我就会想办法救你。他问都不问,竟然立马同意了,简直愚蠢至极!最后他痛到跪在我脚边,尊严和血一同流得满地都是。
“他本体的灵力那么强,我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完全没有尊严的人,而更可笑的是,他似乎每一世都是如此,不管曾经有什么理想抱负,遇到你之后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为了你什么都能做,为你抛下家人,为你放弃皇位。再精彩的人生也宁愿为你变得一团糟。
“仔细想想,他连投胎到人间都是为了你,不顾一切倒也情有可原了。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今生我明明做得跟他一样多,甚至比他还多!我没有害过你,从头到尾都在对你好,只要你愿意留在鹿原城,我都可以用裴远慕的身份来陪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为什么要死?你知道这种结局到头来只会让神界得意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云倾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接受着他奇怪的言语,美丽而年轻的皮囊之下如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许久后。
人间的云倾彻底死亡,魂魄逐渐离体。
裴远慕警觉地朝她看去,眼角悬着的一滴泪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而砸落在地。他的眼神复杂而疏离,望着她,有深切的无以言喻的眷恋,还有不甘,有无措,有防备。
云倾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唐愿,把他的魂魄还给我吧。”
正在使用着裴远慕身体的唐愿耷拉着脸:“我问了你那么多问题,你还一个都没有回答我。”
“……你心里很清楚答案,何必多此一举问我。”
“我不清楚,”唐愿操控着裴远慕的身体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活着有什么不好吗?你都惨死了那么多次了,这一世你明明可以挣脱神界给你的死局!你不觉得可惜吗?你知道我为了这座鹿原城付出了多少吗?你说死就死,你拿我做的一切当什么?”
“抱歉,转世为人的我究竟作何决定,都是我那时候的自由,而非我现在能掌控的。至于那些问题,你不清楚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不太想跟你解释。”云倾原本待人的态度就是冷冷淡淡,也只有对阿聿是个例外。
唐愿不肯罢休:“凭什么?我好歹救过你,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云倾有些无奈地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裴远慕,但任何人都不是阿聿。这个解释够吗?你救过我,但你也杀过我,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怎么可以到此为止!
唐愿像是钻进了死胡同,倔强而激动地说:“可是我给你的跟他给你的有什么不同?我甚至可以做到更好!”
“你似乎搞错了,我从未表示过阿聿是最好的,你可以比他好,也不必向我证明。”她的视线穿过房屋的阻碍,看向远方,“鬼差要来了,把阿聿的魂魄还给我。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唐愿拒绝:“不给。他是自愿沉睡的,他自愿把这具身体让给我用。”
云倾眉头微蹙:“我身上的邪气无法控制,不想与你动手。你为了建造鹿原城元气受损,也不适合争斗。你配合一点对我们两个都好,何必两败俱伤。我并不想跟你一起被抓进地狱当狱友。”
唐愿再胡来,进地狱也是不想的。点头妥协:“那既然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我,让我满意了,我自己离开。”
云倾不像活着的时候那么会哄男人开心,反而很直愣地问:“我如何知道答案能不能让你满意呢?万一真话你不满意,岂不是要我骗人?我不喜欢骗人。”
唐愿感觉自己要被她给气哭了。
本来刚才就因为她的死在抹眼泪,哪成想她的魂魄一出来更气人,情绪冲撞如爆炸,任谁也无法轻松缓解,何况唐愿还是随心所欲,有什么就会立刻表现出来,不想收敛控制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