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自我攻略我也没办法(270)
青龙化影回到云倾身上,而宋远慕则带着云倾再次转移,循着吵架的声音找到了唐愿和受伤的叶泛舟。此处并非封闭空间,而是在地宫的石阶上。地宫中有许多错综复杂的石阶,这一刻在此处,下一刻拐了个弯便上了高台,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叶泛舟看到凭空出现的两人,愣了一下。唐愿见到云倾则下意识低头,身上戾气尽散,乖顺地喊她:“公主……”
唐愿的剑正抵在叶泛舟的咽喉处,划出了浅浅的血痕,即便云倾来了,他也依然没有收手。
“你为何要杀人?”云倾尝试着像过去一样命令他,“把剑放下。”
唐愿眸光动了动,终究是收回了剑。
几乎是在他收剑的同时,炽白色光亮乍现,宋远慕的沉灵剑反而架在了他的肩膀上,利刃离他的皮肉不足一寸远,刃气透寒,冷意刺骨。
“好久不见。”宋远慕潇洒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唐愿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不顾这利刃威胁,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脖子:“不是很想见你。”
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宋远慕剑势直攻,并不打算趁人之危,而是有意与之过招。
宋远慕当然很讨厌他,可比起心魔出现时的失控,现在的宋远慕有理智。他知道倘若真的不明不白地杀了唐愿,反而让云倾为难。
这么多世的恩恩怨怨,绝非一招一式就能轻易了结,牵扯得太多,谁也说不分明,无论如何,青龙笺都是唐愿换来的,今生顺利的开局有他一份功劳,也是他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守得云倾安然无恙。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云倾曾经选择了让唐愿活着,就此完成了对他永生永世的困厄枷锁。让一个恶仙有了心,让一个恶仙不再恶,难道不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么。
逼仄的空间里,刃气打得四周墙壁呈出无数凹痕。
宋远慕左手捏符拍向沉灵剑,剑身幻影飞射而出又迅速收拢将他们环绕包围。
唐愿反手挥剑,指尖化出黑色雾气。
他隐忍着守在云倾身边这么多年,纵使当初在梦的幻境里看到宋远慕心魔现身,他都没有如此焦躁过。反击的招式里甚至动用了自己原本的灵力。
冒着被六界追兵发现的风险,他多想压宋远慕一头,在云倾的面前证明他存在的意义。
生生世世都想。
哪怕一次。
云倾将叶泛舟扶到角落,感受到了他们灵力的碰撞,似乎已经惊动了地宫的根基,连她都能察觉,宋远慕离那么近不可能不知晓,她忍不住提醒:“阿聿!”
宋远慕把剑锋一转,以剑柄抵住唐愿的肩膀,强行将人逼退到角落:“小心点,沉住气,想杀你的可多着呢。”
唐愿阴着脸:“你不应该盼着我被杀么。”
“你被杀倒是无所谓,别想着在我的公主面前卖惨就好。”
云倾没空理他们,着急地问:“叶泛舟这是怎么了?她突然晕过去了。”
宋远慕收起沉灵剑,走到云倾身边,蹲下试了一下叶泛舟的脉象,说的第一句话是:“她竟然真的是五成。”
云倾愣了愣:“所以她是男的女的?”
“本体应该是女的,不过也不重要了,轮回转世本就没有道理可言,有些人还会投胎成猪狗呢。”
“那她现在这样怎么办?我感觉她的魂魄状态不太稳定。”
“还能怎么办,我们又不是大夫,”宋远慕阴阳怪气,“恶仙杀人未遂,自然是请恶仙亲自来救。”
唐愿沉默着走近,半跪下,从云倾右手边伸过胳膊来拉住叶泛舟的手腕。
顷刻间,可见叶泛舟身上有一道道黑影浮现,那正是属于唐愿的力量,是可以将叶泛舟的魂魄割裂的力量。
“她是公主的敌人,她想阻止您去解封白虎笺,我不建议救她。”
云倾惊讶,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唐愿,曾经跪在她身边与她亲密无间的狗,如今却如此陌生:“叶泛舟七岁那年被扔进迷宫密室,一百天里,不是你救了她吗?”
他一愣:“顺手。”
“那上次在映天池,不也是你出手?”
“……”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我没有朋友。”
“可是封印的方法当初是你教给她的,你就是赵荀青。”
云倾说得肯定,唐愿也就默认了。
“你利用她封印了白虎,现如今又想要杀了她来解封。你知晓并计划着所有一切,而她不过是你手中苦命的棋子。若你要杀了她,是因为你不愿面对自己将她牵扯进来的事实,那你还是收手吧。”
唐愿指节微动。
本来他一直外面溜着叶泛舟跑,没打算来炎天国,结果没想到叶泛舟突然转头,不追他了,自己跑了回来。无奈之下只好他反过来追,一路便追到了这座地宫。
封印确实是他怂恿的,在当时那个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一切未卜,将白虎暂时封印,给云倾减少威胁与麻烦才是最好的选择。包括对云倾撒谎,让她不要离开都城,都是因为曾经的他们尚无更好的自保能力。
为了守住今生这得天独厚的开局,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一个机会。
而今其他三个冥灵都顺利得到,只剩下白虎了,他怎么可能允许叶泛舟再继续封印,反过来成为云倾的麻烦。
至于叶泛舟究竟有什么理想抱负……他心里清楚,但他无暇去在乎。
短暂的沉默,他在纠结挣扎,云倾却以为他不肯听命,不免有些激动,话也直白:“叶泛舟那么信任过你,即便你不为她动容,又何必将她害死!香花也曾义无反顾地追随过你,尸骨无存时你可曾惋惜?难道非要别人都得不到好下场你才满意?”
唐愿惊慌抬眸,眼底几分错愕。
心脏恍然被刺穿一般剧痛。
他就知道,一旦云倾想起了前世的种种,他今生为她做得再多都会立刻失去意义。她不再相信他,总是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来质疑他,否定他。甚至不愿意多给他一些时间,也不愿意接受他在改变。
这是他自找的。
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低垂着眸子,掌心用力,几缕黑气从叶泛舟体内回到了他的手中,他利落起身,迅速退后几步,神情分明有些受伤,不愿多言。
叶泛舟嘴角流出黑色的血,缓缓转醒,目光呆呆地望着云倾很久。她刚才并未完全昏死,隐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倾倾,何必救我,我是你的敌人。”
云倾递上手帕:“前世你救过阿聿,我们救你一次是应该的。”
宋远慕看着眼前这个和叶五成半点不像的姑娘,叹息着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她手腕处,为她内力疗伤。
叶泛舟擦去嘴边的血迹,撑着腾凌剑,颤抖着支起身子坐在那,狼狈,却又如山石般坚毅:“前世?我不在乎,我也不记得。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想去唤醒白虎……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否则我不会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