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江望断明月台(180)+番外
“她想要的不是太后的位置吗?”江冲心生寒意。
“当然不是。”韩博冷笑,“岂不闻‘女主江山’四字预言?长公主没了,这江山,怎么着也得轮到姓崔的来‘主’了吧?可惜啊,他们不知,如今这世道应的却是‘拨乱反正’这四字箴言。”
话未落音,韩博心口骤痛,一口鲜血瞬间喷溅了江冲满身,在那雨过天青色的衣袖上开出鲜妍夺目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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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的事按说该在江冲离京前交代清楚,写着写着就写忘了,等想起来就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不会虐。
【女主江山拨乱反正】这句预言从1.0到3.0贯穿三个世界,下篇文《胡尘万里》里面还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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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机不可泄
“这后生脉象紊乱,时快时慢,单看形容也瞧不出是个什么病症,老夫行医数十载,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病人。只是就眼下来看,应当没有性命之忧,待他醒来老夫再行诊断。”
重明快马从县里请来的老先生胡子雪白,摸完左手摸右手,好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依旧不敢轻易用药。
可这已是符宁县最好的医者,即便是芮州请来的大夫,也未必能看出些什么。
江冲呆呆地坐在床前,看着韩博失了血色的面容,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这一生,有过太多无力的时刻——
他曾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在火场中血崩而亡无能为力,也曾面对驸马交代完后事溘然长逝无力回天,甚至亲眼目睹唯一的妹妹坐着和亲的轿辇一去不返,以为世上再没有别的事能让他几近崩溃。
而韩博在他面前吐血昏迷告诉他,能的。
就在等待大夫的这大半个时辰里,江冲甚至认真考虑过,万一韩博当真救不回来,他就带着韩博去他们准备归隐养老的地方,等打完东倭安伮,将妹妹嫁出去,爵位传给江文楷,就下去陪他,绝不让韩博一个人孤零零的。
哪怕后来大夫告诉他韩博没有生命危险,江冲还是未能从那种绝望的情绪中走出。
“父亲,擦把脸吧。”重阳实在看不过去,兑了盆热水端来,见江冲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前,拧了帕子递过去。
江冲沉默着接过帕子,擦拭着韩博脸上的血渍,动作轻柔,仿佛稍用点力就能将他弄疼了似的。
擦完脸,江冲又细心地捡去落在韩博头发上的柳絮落花,指尖拈了拈,忽道:“彤儿,你去告诉族长,就说我打算将祭祖大典延后,若是明日有空,请族长来商议此事。”
江愉一惊,这可不得了!
祭祖大典并不仅仅是他们江家宗族内部的事,江冲回符宁也有数日,符宁乃至于芮州的官员乡绅们之所以没来递帖拜见,并非不想巴结江冲,而是都等着参加江氏一族的祭祖大典,在大典结束后的筵席上正式拜见。
大典吉时已定,若是延后,不但要请人重新测算吉时,先前通知过的所有宾客也要一一通知到位,不是一桩小事。
“是。”
然而江愉也深知他三叔此刻听不进劝解,连忙亲去族长家传话。
重阳看着江冲一遍又一遍地用湿帕子擦拭韩博指缝间的血迹,不知怎的,竟悲从中来,连忙道了声“我去后厨”,逃命似的离开此间。
今日风和日丽,江蕙约了几位同族的小姐妹一起放风筝野炊,忽得知家里从县城请了大夫,心里咯噔一下,只来得及和小姐妹们打声招呼便往回赶。
进门时正对上重阳通红的眼眶,瞬间白了脸,气都没喘匀,急急问道:“我哥怎么了?”
重阳摇头表示没事。
江蕙却以为他不愿开口,不由拔高了声音:“你快说呀!”
重阳还未回答,屋里传出江冲的声音:“别吵。”
江蕙连忙提着裙角小跑进屋,一眼便瞧见江冲身上血迹斑斑,呼吸微滞,随后又看到躺在床上的韩博,心里一紧,说不清什么感觉,讷讷问道:“哥,韩大哥哥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江冲摇摇头,“你替我给老莫写信,叫他替我物色两个医术好的大夫,再多准备些补品送来。”
“哦。”江蕙连忙应下,看着兄长灰败的脸色,又忍不住劝道:“你还是换身衣裳吧,不然韩大哥哥醒来看你这一身血,多不好。”
江冲握着韩博的手发呆,对江蕙说的话充耳不闻,只挥手让她出去。
日头渐渐西斜,继而又过了晚饭的时间。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大地。
重阳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了灯,见江冲依旧如石雕一般坐在床前,轻声劝道:“大夫说了,韩伯父入夜便醒,父亲还是先用些饭食,等韩伯父醒了也好照顾他。”
“嘘……”江冲竖起食指搭在唇上,示意他噤声,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重阳自知劝不动他,出去对焦急等在院中的江蕙等人摇了摇头。
谁都能看出江冲的情绪很不好,可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去做那个出头鸟,众人商量来商量去,竟只剩下等韩博醒来这一条路。
江蕙脸色很是难看,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若是韩大哥哥不能好了,她哥哥也会如当年驸马丢下他们兄妹一般丢下她。
她已经没有了爹娘,不能再失去唯一的亲人。
江蕙思来想去,“嗡”地起身,对江愉等人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祠堂拜拜。”
“小姑姑……”江愉没能叫住她,连忙命人跟着,以免再生意外。
韩博昏睡着,江冲便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守着他,谁劝也不搭理。
直到夜半子时,韩博都未转醒,江冲心中忧虑不已,正欲唤来重阳吩咐他去客房将今日那老大夫请来再给韩博诊断,忽觉掌心微痒,仿佛是韩博的手指在动。
江冲猛然回头,便见韩博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明辉?”江冲大喜过望,连忙俯下^身子凑到近处,“你醒了么?你是不是醒过来了?”
韩博尚未完全清醒,能看见面前的人影,也能听到耳边的说话声,只是既看不清也听不清。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又干又疼,发不出声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江冲见他嘴唇微动,连忙端起床边的参茶,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喂给韩博。
大约七八匙后,韩博总算完全清醒过来,微微摇头,视线落在江冲染血的衣角上,哑着嗓子道:“我睡了多久?”
“子时刚过,也不算太久,你……”江冲忽想起韩博已经七八个时辰未进食,忙道:“你先躺着别动,我叫人准备些吃食。”
韩博眨了眨眼,无声应允。
江冲不敢放任他一人待着,便只在外间门口唤来重阳吩咐几句,也因此正好错过了韩博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
待江冲回转过来,韩博正半撑起身子低头喝水,听见江冲回来的脚步声,抬头微微一笑,“我听见你叫人煎药了,我怕苦,不喝药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