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流(《茼蒿》的番外)(6)+番外
就比如给狗洗澡这件事。
有一次,齐骧还和芮忱为了这件事争吵过。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齐骧打算在给伽马洗完澡以后自己也冲个澡,他把已经在太阳下晒干的浴巾挂在浴室的架子上留着自用,而给伽马擦身子那张大浴巾则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伽马是只很活泼的狗狗,洗澡的时候总是不会安分,时时刻刻不忘着讨巧让主人给好处。齐骧和它在浴室里一边打闹一边洗澡,而芮忱则在客厅看球赛。
耗了好久才把澡给洗好了,齐骧为了接电话,让芮忱进浴室帮忙。结果才一个电话的功夫,待到齐骧再回到浴室,发现芮忱竟然用他的浴巾给伽马擦身体。
当时齐骧就被他气了个哭笑不得,伽马来到家里也有一年半载了,芮忱到那个时候竟然连它用的是哪张浴巾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伽马用的是哪一张,他用的总该知道吧?
齐骧忍不住说他两句,他却一脸不以为然,说,“你的狗,我不管。”然后若无其事地打扫起浴室的卫生来。
口口声声说不会管,齐骧在隔壁房间给伽马吹干身体,梳理毛发时不小心扯疼了狗狗,小狗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呼声,芮忱却又拎着湿哒哒的拖把快步走过来,质问道,“你打它了?!”
“我没有!”齐骧没好气地回答,想了想,又说,“再说了,我的狗,打又怎么了?”
芮忱拧起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竟然转而问伽马,“伽马,他刚才是不是打你了?”
“汪!呜……”伽马胖嘟嘟的屁股蹲在竹篮子里,意味不明地回答。
见状齐骧瞪圆了眼睛,再看向芮忱居高临下的威仪,辩驳道,“我连人都舍不得打,怎么会打狗?”眼看他脸上风云变色,齐骧连忙把电吹风对准他,“我实话实说啊!”
“我让你实话实说。”芮忱抓住他的手腕要夺他的电吹风。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两个人在打闹之间把插头扯松,断了电。伽马在一旁汪汪直叫,芮忱把齐骧推倒在沙发上,回头对狗狗说,“伽马你自己去外头玩,爸爸有事情要做。”
“诶,你听谁的?”齐骧又好气又好笑,眼看着过于识趣的小狗屁颠颠跑出了房间,再看向芮忱时,却一下子转不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伽马的妈妈一窝生下了三只狗崽,它是唯一一只公犬。其他两只母犬也送了人,但惟独伽马被抱走那天,它的妈妈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在静悄悄的午后突然醒过来,跃过高高的木栅栏从楼上跑下来,冲着芮忱他们汪汪直叫。
把伽马卖给芮忱他们的,正是那个宠物群的创建者。那个下午的情形,她后来在群里提起过好几次,说那一幕幕像极了凄美描绘母子分离的黄昏剧。
齐骧和芮忱则像迎接家庭新成员一样,给连路都还走不稳当的小狗崽买了蛋糕,在百来平米的房子里腾出一间供给小狗居住。
忙碌的生活因为有了这个小家伙而多了许多生趣,齐骧为了照顾小狗,推掉了很多应酬和聚会,遇到难得的风和日丽的天气,所想到的也是带上伽马去晒晒太阳。
芮忱从小到大对犬类就带有不分类别的排斥,一开始对伽马总是爱理不理,偶尔还会表现出非常明显地避之不及。但齐骧要是不在家,他也不能放任着伽马不管,一来二去,等到齐骧发现的时候,芮忱已经跟伽马相处得很好了。
伽马来到家里过的第一个春节,正好遇到芮忱的一名病人医治无效去世。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出身在农村家庭里,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家徒四壁、负债累累,但到最后孩子还是没能跨过年关。
那个除夕,齐骧记得清清楚楚。他加班回到家里,屋内没有开灯,他摸索着墙边的开关打算找到玄关的灯,忽然听到伽马在黑暗里叫了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紧接着齐骧便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里的芮忱,他抱着伽马,神色不太对劲。
“怎么了?伽马爸爸。”齐骧走过去,伽马很快从芮忱怀里跳出来,颠颠跑到齐骧面前跳了好几下。他弯下腰把狗抱到怀里,在芮忱身边坐下,放低了声音,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芮忱过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他双手往脸上抹了抹,话说得有些冷淡,“二十床的病人去世了。”
齐骧一愣,“做了肝脏移植手术以后,出现排斥现象的那个孩子?”
“嗯,他父母连休息室里饮用水的钱都想办法省出来,可是跟那叠医药单比起来根本九牛一毛。现在人没了,还欠了几十万。”芮忱抹了一把脸,提起精神,问,“你吃过了吗?上星期买的速冻饺子还有一些,过年下饺子吃吧。”
“汪呜……”伽马在齐骧臂弯里轻声叫唤着。
芮忱看看小狗,笑着拧了一下狗鼻子,“烧两根排骨给你吃。”
厨房是开放式的,齐骧坐在客厅里,看到他走过去连灯都没有开。
冰箱门一打开,便看到芮忱被灯光照亮的脸。明明是暖色调,但因为是冰箱里的,所以看起来还是特别冷。
芮忱把装在保鲜盒里的排骨取出来,关上门。
齐骧依稀看到了一些飘散在空气中的雪花。
那个孩子的情况齐骧听芮忱说起过,前些日子他们每天睡前说得最多的就是那个孩子的病情。一来是因为那孩子送来时是芮忱接手的,二来则是由于家属是朋友认识的人。
一个多月来医院对孩子进行了积极治疗,但孩子后来还是发生了贯穿性的多器官衰竭,在年前进入了脑死亡的状态。
为此芮忱和病人家属进行过沟通,表示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会因为繁重的费用而增加经济压力。可是那个男孩是这对农村夫妇唯一的孩子,家里的独苗,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
他们向芮忱认识的那位朋友借了几十万的费用,医院把最好的医疗措施都加在了男孩身上。结果并没有发生奇迹,男孩的血压和呼吸只能靠大剂量多巴胺和呼吸机维持,甚至连植物生存状态都达不到。
“先前云笙哥还为这件事和嫂子吵架了。”芮忱说起他们把钱借出去的朋友,将排骨放进微波炉里解冻,煮了一锅水等着下饺子,喃喃自语,“现在孩子没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和好。”
齐骧听到微波炉安静工作的声音,起身打开厨房的灯帮忙,说,“应该没关系吧?牟云笙那么疼他。再说俞浩那样的人,一般人想对他生气也气不起来,牟云笙不可能真的和他吵。”
他耸耸肩膀,把一个个饺子丢进已经沸腾的锅里,回头问了一句,“你吃二十个够了没?”
“嗯,够了。还剩几个?”齐骧凑过去一看,“把剩下的全倒了吧,笼统不到五十个,你多吃点。最近累坏了。”
芮忱迟疑片刻,依言把饺子全部都丢进了锅里,用汤勺搅拌起来,免得速冻饺子黏在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