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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16)

作者:芥末君 阅读记录

“小允是否记得那次在我那店里谈起的事?那倪公子原是顶替你身份的,但他做得亦不尽善尽美,中原掌权人物对他心存疑虑,又忌惮倪公子背后的势力,不好动手,便挑了个使者派到江城,当枪来使。”

这番话听得我直皱眉。内容固然合情合理,殷先生却是怎么知道的?

我问出了这句话,殷先生苦笑一声,回答:“接下来的话就不太好听了。小允你要听我说完才行。”

难得见殷先生这样吞吞吐吐的姿态,我点头应下来,心里却有了些不祥的预兆。

这大概就是与胡峰的未来相关的事件了。

果然,殷先生说:“那使者就是胡峰。”

原来那掌权的厉害人物不知拿捏住了胡峰什么把柄,逼得身份尴尬的胡峰来到了江城,还美名其曰收回鹘质子为臣,代访江城。实际上一来是要笼络阿莱夫,二来也得查清张延身份。

胡峰听说了阿莱夫与“我”俱到了江城,竟都投靠孟城主了,心生疑窦,欲探清阿莱夫底细,殷先生便为了胡峰演这么一出反间计。没料到恰好让胡峰救了我,又不巧我再度被捉了进来。

说着,殷先生停顿下来,小心查看我脸色:“小允可气他不告诉你真相?”

这问句反而消弭了我对殷先生的怀疑。之前当他是来抹黑我与胡峰关系的,但这席话对我影响倒还不至于那样打。

我仔细想了想,这样倒确实说得通胡峰这一路的态度了。然而生气不生气的,我却也难说。我心中只是明白,胡峰并不会害我。

只是还有一事不通。

“……中原那掌权人物能够差遣胡峰,应该是皇帝吧。那样的人物……是怎么与这件事扯上关联的?”

殷先生见我脸色平静,还有余力问出这问题,便猜到我并未气恼胡峰的知情不报,只是脸色仍有些为难。

“这事情可不好说。我说的这些也当不得真,小允只管听着,真伪可就不定了。”

殷先生如此谨慎,想来是有些忌惮的。我抿紧唇,换了个问法:“殷先生就告诉我,这件事与什么有关吧。”

“也好,”殷先生随意一点头,便说了下去,“小允可知道中原皇帝姓氏?”

我摇摇头。

“是姓李。二十多年前,先帝即位不久,其皇叔摄政。不久后先帝病逝,皇位便传给他的叔叔。然而这病逝中是颇有些蹊跷的。据说先帝还活着,且依旧与政事有些关系。尤其啊,当今这中原皇帝已到垂暮之年了。”

殷先生似是聊市井八卦似的说出这许多便住了嘴,又换回之前的话题:“你……可气小峰?”他神色严肃得很,想来是十分关心胡峰的。

不待我答话,殷先生又径自说了下去,“原道我不该告诉你这么多的,但我相信小允不会背叛他的,嗯?”

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殷先生似是松了一口气,表情轻松许多:“你如今在这里安全得很,那取模子敷的粉还得半月才能配出来,旁的便不必怕。只是小峰说要尽快救你出来才安心。”又朝着我手上的药包一扬下巴:“就靠那个了。那蒙汗药,下在你家孟莱的饭菜茶水里,只要一点他便会晕过去的。”

我沉默看着手中的纸包。殷先生收拾好药箱同我话别时,我竟是说不出话来。

殷先生说,胡峰怕我倒戈向阿莱夫而不肯告诉我真相,但他相信我不会背叛胡峰。

是的,我不会背叛胡峰,但我更不可能背叛阿莱夫。

胡峰明白,殷先生却没见过我与阿莱夫相处的样子,大概是想象不到这一点的。

我并没有对阿莱夫说起殷先生,如常生活在他的院落中。只是殷先生给我的蒙汗药被我尽数倒进了池塘。

二十三

这些日子里阿莱夫日日回来,却再没对我动手过,每每抱我进怀里,沉默很久。

我喜欢他的拥抱。我不介意生长在他的怀抱里。

我并不傻,也看得清是非。我只是偏心而已,整颗心几乎要偏到阿莱夫身上。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心不至于在他身上死去。

有些事是殷先生不曾明说的。

之前胡峰带我出去,却没有惊动孟城主与张延,想来是殷先生与阿莱夫里应外合的结果。而这次他作为大夫进来看诊,自然也是过了阿莱夫这关的。

这仅有的温柔已足够我受用了。

一日阿莱夫回来时忽然说了句话。

他说:“中原皇帝决定南下出征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呆呆看他。

他抱住我耳语,我几乎以为那是错觉:“若我真的依照孟城主的计划杀了中原的皇帝……”

“嗯?”我应和一声,却还是不解他意思。立场不同,他向来不与我谈论这类事情的。

阿莱夫推开我,肃整了面容:“殷先生该同你说过你的身世了。”

想不到他竟然这么直白跟我谈起这些话题,我隐隐感到不安,似乎这些日子的相处即将走到尽头。

“他并没有明说,”想起殷先生那席不明不白的话,我回答,“只是隐约暗示了我与皇家有些关系……你以为那皇帝与我有关系?”

“他是你亲人,若我真的下手了,”阿莱夫表情苦涩,“那我们是真的无法挽回了。”

他是我亲人。

阿莱夫这话算是默认了殷先生话语的真实性。我心里有些震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我并不知道阿莱夫是否亲手杀死过谁。在此之前,我甚至以为他只是在江城替孟城主负责治安,从未想到他竟然将这个范畴扩大到隔江的战争,也从未想象过他在战场上扬起他那像是配饰的长剑杀人的场景。

我忽然开始替他担心起来。

十三年来,我呆在院子里,根本不晓得世事世情。我的亲人只有父母,我的朋友只有胡峰——也许还多个殷先生。

至于阿莱夫,我从来无法定义。我只知道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如非必要,我当然也不愿意杀人。然而当杀人成为生存的底线时,我关心的,永远只是身边的那几个。

书上说,君子不朋不党,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人的善良是有限的,九分九给了他身边有限的那几个,剩下的,怕是不够分给天下苍生了。

我没有拯救这天下的志向,只是那剩下的一点点,肯定不够分给我从未见过、甚至从不知晓的亲人的。

阿莱夫换了个话题,我们便同往日一样聊到深夜再相拥睡去。我如今当真生长在他怀抱里,永不厌倦。这样梦一般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

然而我心里仍旧有些忐忑,似乎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似乎我忘了,最初我做下的某些承诺。

次日醒来时我以为自己仍在睡梦中,因为我竟看见了胡峰。

他表情不善地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我,也不知站了多久了。他咬着牙,一俟我醒转便给了我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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