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果(89)
茧绥一直都很愧疚,因为自己的事情,连带缘余也要东躲西藏。
缘余却摇头,告诉他:“师父死后,是你让我活下去。”
江宜晚在旁边大呼小叫:“你俩果然有奸情!”
“不是,没有。”茧绥说得很坚定,“是我有私心,想要他帮忙教导弟弟。”
他到现在也这样说。
师父意外去世后,缘余有好一阵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医馆里发呆,收拾了师父的遗物,一把火烧成了灰。
那段时间,茧绥每天到医馆去,话里话外,希望缘余能帮忙管教弟弟。
“你怕我哪天吊死在房梁上吗?”缘余看穿他的心思。
茧绥说:“我怕啊,尘燃不听我的话,凡事都愿意找你商量,我、我们把你当半个家人呢。”
应该是“家人”这个词触动了缘余,他把小破医馆上了锁,从此再没有自杀的念头。
缘余活的时间太短了,这短短二十几年里,生是不被盼望的出生,死要是再死得不明不白,那多可惜啊。
茧绥总想着,像他这样的人都能活这么久,那像师兄这样的大好人应当能活得更久才对。
他始终认为,是他捡了便宜,给弟弟找了个好榜样、好大哥。
殊不知,缘余把他们两个都当做小孩,他是他们两个人的家长。
因为是家人,所以无论怎样的风险,只要对方开口,都愿意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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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Omega的发情期还有不到半月,江宜晚忽然抽风一样,不顾小灰接二连三的呲牙警告,一个劲儿往茧绥身边凑。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反正家族已经将他彻底舍弃,他回去就是嫁老头的命,岑骁渊那边呢,他也得罪了个彻底。
茧绥的弟弟看上去还有点资本,也愿意给他哥花钱……
那不如!
不如自己跟了茧绥,和他一块做土地主!
江宜晚美滋滋把自己的这一想法说给茧绥听,茧绥万分惊恐,险些拉不住发怒想要咬人的小灰。
他躲在已经长成大型犬的狼狗身后,疯狂摇头。
江宜晚不满道:“你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茧绥摇头。
“那就是嫌弃我是个劣质Omega?”
茧绥还是摇头。
江宜晚不干了,大喊:“那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
四周静下来,连狼狗也不狂吠了。
江宜晚气恼非常:“那你喜欢谁?缘余还是岑骁渊?!”
茧绥静了下,“你也不喜欢我。”
江宜晚撇撇嘴,“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茧绥,你谁都不爱,你这个人真恐怖,你连你自己都不爱。”江宜晚说着竟是眼眶泛红,“我长得这么好看你都不考虑一下?你真是瞎了狗眼!”
茧绥摸了摸小灰的狗头,倒是淡定下来,“说吧,又怎么了?”
江宜晚呜呜哇哇地假哭:“我昨天听到你弟和蛮牛商量要把我送到别处去!有没有天理,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我容易吗我!”
“哦,那是因为你发情期快到了,师兄和你的匹配度又太高。”茧绥想了想,说,“你觉得我师兄怎么样?”
江宜晚的哭声停止了,抹干自己虚假的眼泪,狠狠抽噎一下,说:“把我有多远送多远。”
第67章 雨
江宜晚连夜离开,平日里吵闹的院落一下子安静不少。
与之对应的,是尘燃住了下来。
之前尘燃来,都是匆匆一面,说两句话就走。
没办法,他管着一片场域的生意,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外加上要提防岑家人,不好逗留。
但是这趟来,他住了小半月才离开。
尘燃入住的第一天,就和小灰大眼瞪小眼,彼此相望老半天。
最终,尘燃无语地看向缘余。
“这是我哥养的那条狗?”
缘余点了下头。
尘燃蹙眉,摸下颌,狐疑地看着小灰,“想养就养吧,别伤着就行……我哥是不是不知道?”
缘余又点了下头。
“难怪,他没养过什么活的东西……我除外。”尘燃迈前一步,小灰退后一步,充满警惕地竖起耳朵,但没有示威。
它大概只对江宜晚意见大。
“它和茧绥很亲近,不会伤茧绥。”
缘余都这么说了,尘燃自然是相信,但视线依旧没从小灰身上移开。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立着,直到茧绥到院子里叫人吃饭,看到这场景,朝他弟弟开口:“你别欺负它。”
再养几个月,谁欺负谁就不一定了。
不过,尘燃什么都没说,耸了耸肩,迈步往大厅走。
冬天搬来的瓜苗种子,终于在春天播撒到地里。
只不过,这次全程都是尘燃和缘余干活,茧绥在旁边扇风递水。
小灰蜷缩着大尾巴,在茧绥脚边睡觉,睡梦里还时不时抽动耳朵。
尘燃和缘余在地里闲聊,话题最终落到岑家。
“最近有人刻意搞他们,场子都被砸了好几个了,波及了周遭不少商户,都在抗议。”尘燃一边插秧一边讲话,泥巴蹭到脸上都不知道。
“……是A区来的人,不清楚,可能是对家?”
“疯狗和夜莺都不出面,那帮人只有挨打的份儿。”
“这是破坏规矩,但规矩也是人定的。”
茧绥在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昏昏欲睡,听了但没完全听懂。
紧接着,尘燃又说:“估计他们也无所谓,人都在A区了,这边的产业能维持多久?前几天新闻上不是还说,他们又在搞家族联姻那套,优等猪配种一样。”
茧绥一个瞌睡,下颌蹭着手腕滑下去,实在撑不住,站起身说自己困了,回屋睡一会儿。
旁边的小灰也跟着站起来,甩两下尾巴,跟着茧绥身后走了。
“你故意说给他听的吗?”
茧绥走后,缘余问道。
“是啊,你觉得他听进去了吗?”尘燃咧开嘴笑了下,有些顽劣又恶狠狠,“猪就该和猪一块配种么,不然可是有生殖隔离的。”
缘余说:“我也是Alpha。”
尘燃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老老实实说:“对不住,哥。”
“不要再做这种事,茧绥自己心里最清楚,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回来了?”
缘余教训了尘燃一通,茧绥一概不知。
他回屋倒头就睡,睡了不知道多久,腕骨处泛起阵阵疼痛才醒过来。
潮湿钻入窗缝,茧绥睁开眼睛。
下雨了。
下雨了。
小灰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外面去,嚎叫个不停。
茧绥的手腕疼,撑不起雨伞,半边身子都睡麻了,一瘸一拐,推开房间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小灰的叫声戛然而止,先是变成嗷呜嗷呜,再然后成了小声的吭叽,仿佛又回到刚满月时,变作一只夹尾巴的小狗崽,颠着小碎步飞快朝茧绥奔来。
雨雾里,一切都看不真切。
茧绥蹲下身摸小灰湿漉漉的皮毛,手掌顺过狗子的背,手臂探出一节在外面,雨滴密密匝匝往下落,掉下来,落到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