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倩娘大骇,捂着喉咙不敢置信地看着时鹿鹿。
“神圣之地,岂容你喧哗?”
胡倩娘咬着唇哆嗦半天,眼泪流了下来。
“你父为神而死,死得其所。你身为他唯一的女儿,应该继承他的遗志。”
胡倩娘睁大眼睛,满脸愤怒。
“还有,你的怒火应该冲杀死你父之人,而不是冲我。”
胡倩娘重重一震,然后目露渴求。
“想知道茜色在哪里?”
胡倩娘拼命点头。
“跪。”
胡倩娘一惊。
“为你刚才的失礼,祈求神的原谅,并且宣誓,今后凡有神谕无不应从。”
胡倩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走到神像前,深吸口气,跪了下去。
她非常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时鹿鹿挥袖解了她的禁制。
胡倩娘喉
咙一松,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便仰望神像,开口道:“我有话说。”
“说。”
“我从小就信巫神,就算今日不发誓,也早已是神的信徒。”
“嗯。”
“我父一生,更是对神无所不应。因为他觉得,他之所以能成为天下首富,全靠巫神庇佑。”
“嗯。”
“但是……”胡倩娘话题一转,突然起身转向时鹿鹿,“此趟赴程,是神的指示。敢问——神可知我父会死?”
胡倩娘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时鹿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若知道,他为何不庇护他最虔诚的信徒?若不知,神,为何不知?”
此刻神殿内,巫女有二三十人,她们都只是普通巫女,并不像听神台的巫女那么忠诚,因此也不像她们那么木讷,此刻,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张张脸上,全都写满了震惊。
姬善看着茜色,冷冷一笑道:“原来,你是能听懂我的话的。”之前唤她却不回答。
茜色随手抄起案上的瓶瓶罐罐检阅,措辞很不客气:“都两月了,还没研制出解药。这等无用之人,懒得理会。”
姬善气笑了,道:“你不也会一点医术?你行你来。”
“我若能,此刻在这儿坐着的人就是我。”
“就你?连区区几个妇人的隐疾都治不好,还敢来我面前叫嚣?”
两人四目相对,“噼里啪啦”,几乎撞出火花。
就在这时,茜色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什么味道
?你捣鼓的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姬善也闻到了这股味道,觉得很熟悉,然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是什么?”茜色有所警惕,但已来不及,骤然向后栽倒。
——倒在了一个人臂间。黑衣红裙,对比强烈。
风穿山谷,扑入门内,吹得姬善的头发和睫毛都在颤。
今夕何夕,又见郎君。
“是你……你是来找……茜色的?”
她注视着来人,轻轻问。
那人抱住了茜色,视线向她,凝眸一笑道:“不,我是来找你的。”
此人黑袍如夜,笑意如星,正是燕国第一美男子——风小雅。
“若知道,他为何不庇护他最虔诚的信徒?若不知,神,为何不知?”
胡倩娘问完这句话后,巫神殿内好一阵子寂静。
巫女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巴巴地望向时鹿鹿。时鹿鹿缓缓勾起唇角,一把掐住胡倩娘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了墙上。
胡倩娘没有反抗,只是眼神越发犀利,充满不忿。
“为何不庇护?因为他背叛。”
“什么?”
“你父,背叛了神,所以,死。”
胡倩娘尖声叫了起来:“你胡说!”
巫女们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跪了下去,诵念祷告。
“你胡说,我父绝不可能背叛!”
“你父书房,博古架第九行第三格,回去自己看!”时鹿鹿说完松手,胡倩娘跌落于地,抖了半天,咬牙起身冲了出去。
一个巫女道:“此女质疑巫神,顶撞司
巫,当严惩。”
“你教我做事?”
巫女连忙伏倒,不敢再多言。
时鹿鹿转身走人。
风小雅看着姬善,凝眸一笑道:“还未拜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姬善咬了咬下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黄一青两个身影冲上听神台来,一左一右地扑到她身上。
“善姐!”
“可算找到你了!”
正是吃吃和看看。她们果然跟着风小雅一起找到了这里。
“快,善姐,趁胡倩娘拖着伏周,你快跟我们离开!”吃吃抓住姬善的手,急声道。
时鹿鹿回到听神台,脚步极快地来到木屋前,却在推门的一瞬,停住了。
他看到了门槛上的鞋印。
鞋子踩过铁线牡丹,粘到了些许土,再踩在了门槛上。
——有人来过。
时鹿鹿眯了下眼,下一刻,踹门而入——
门板立刻脱离了门框,重重砸在一个人的脚边。那人吓了一跳,回头不悦道:“你做什么?”
时鹿鹿盯着姬善,只见她好好地坐在长案前,仍在捣鼓草药,手上、脸上、身上沾满了斑斓的花汁。
时鹿鹿的目光在屋内迅速搜罗了一遍,问:“茜色呢?”
“被风小雅带走了。”
“他果然来了……”可门槛上的脚印,是女子的,“带着你的婢女?”
“对。看看和吃吃。”姬善边答边继续捣药。
时鹿鹿盯着她问:“你为何不走?”
姬善叹了口气道:“我离开你会死呀。要走,也得除了情蛊
再走,不是吗?”
时鹿鹿的神色缓和下来,笑了笑道:“你倒是坦诚。”
“我不能说谎,只能坦诚。而且……”姬善将混好的汁液倒入瓶中摇匀,淡淡道,“我知道你是故意离开的。”
“哦?”
“你已知风小雅曾带着我的婢女来过山下,又知他昨日秘密去了胡府……今日胡倩娘突来神殿闹事,怎么看都是调虎离山。所以你故意离开,给他们机会见我,想借机试探我,对吧?”
时鹿鹿拿起一缕她的长发在手中把玩,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做无用之事。我是在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跟风小雅彻底告别。”
姬善似要动怒,但最终深吸口气,忍住了,道:“他带走了茜色,没有带走我,我想,这已足够说明问题。”
时鹿鹿“嗯”了一声,眉眼都显得很柔和,他道:“明天,两位使臣就抵达鹤城了。陛下邀我赴宴,你去不去?”
“你已经问过。我说过,不见卫玉衡。”
“但我希望你去。”
“为什么?”
时鹿鹿在她的发上亲吻了一下,眼神显得有些哀伤,又有些讨好道:“因为,明日也许就是赫奕的死期。那么重要的时刻,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姬善想了想,把摇匀的瓶子递给他,道:“我们来打个赌吧。”
时鹿鹿挑眉道:“什么?”
“这是巫毒的解药。如果有效,我就陪你赴宴,当作庆功。如果无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