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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因爱停(11)

他真的生气了,冯清蓉转头看着他修长的身影,竟瞧出些孤单来。

无意识地咬着一根野草,突然有点意兴阑珊,什么都没了兴趣。枯坐了一会,终于将玉箫收进怀里,缓缓站起来,没精打采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枣红马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只怕是玩疯了,不来寻这个临时主子了。

过不多久,却听马蹄声响,看见长贵正策马奔来,身后跟了那匹枣红马。

“六小姐,”长贵下了马,把缰绳递过来,“这马自己跑回去了。”

想来是楚天阔告诉他她在这里的,他虽恼怒,可仍是惦记着她。她心里一暖,接过缰绳,默默地上了马。

用过午饭,就要收拾东西回京了。冯清蓉依然坐着来时乘坐的马车,冯清远跟其他公子骑马走在前面。有风吹过,带来他们零散的话语。

“史兄有艳福了,今晚可到情芳楼风流快活咯。”

“呵呵,各位承让。”很沉稳的声音,正像他本人,冯清蓉想起他昨日为她抱不平的样子。

“此次威武将军没来,倒让史兄捡了个便宜。”

“下次再比过,彩头是琴香院的花魁采秋姑娘,我就不信还会是史兄赢。”又一人道。

“你们就别打采秋的主意了,那是表哥的人。”邪谑的声音传来,正是楚天阔。

冯清蓉心里一动,摸了摸怀里的玉箫。楚天阔显是对她气极,这半日对她视而不见。本想趁中午用膳时把玉箫还给他,没想到,她方要过去,他已转身走了。就连刚才,她上马车时恰经过他的身边,他也只是冷冷地望着天,正眼都不看她一下。

这人脸也变得太快了,前两日牛皮糖似的死缠着她,而今天她不过说了一句话,他便恼了。他真的在意她?所以会气她在他敞露了真心后,还用假面目对他?还是他原本就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子。

轻轻掀开帘子,看向前面几个意气风发的身影,目光触及烟水蓝的袍子,恰见他似是无意的回头,对上她的目光,他脸色一沉,又转过头去。

真是孩子气,什么都写在脸上。要成亲了,还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较劲。他比她大六岁呢,也不嫌害臊。

可是她不想看着他生气,真的——不想。

沉思了会,她再度掀起帘子,扬声道:“楚大哥。”

烟水蓝的身影顿了一下,终是缓缓回头,看到她灿烂的笑,一愣,似是想起了什么,接着便扬起了嘴角,绽开了笑容。

那么他也想起了他们打的赌?

他说若她是男子,他给她磕头叫荣爷;若她是女子,那么只需叫楚大哥就好。

现在她唤他“楚大哥”,自是默认她的女子身份了。

马车经过他的身旁,她掏出玉箫递给他:“楚大哥,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你!”楚天阔佯怒,掏出折扇作势打来,吓得她赶紧放下帘子,只听外面传来“呵呵”的笑声。

过了一会,她又掀开帘子,却发现他依然随在马车旁,看她探出头来,含着笑对她说道:“那箫,你收着吧。”

她方要推辞,听他又说:“下月初九,别忘了,去给我贺寿。”

“我没银子送礼。”她故意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

“噗哧!”他笑,又道:“去就行了,不要你送礼。”

说罢,他扬鞭一挥,策马奔到前面去,到了前面却又回过头来,用那双晶亮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孩子就是孩子,冯清蓉给楚天阔下了定义。解了结,心里畅快了许多,否则,似乎欠了他什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细细碎碎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只言片语,不知不觉便到了府门口。冯清蓉下了马车,才发现竟然飘起了雨丝。

到了傍晚,这雨下得愈发大起来。

今日是十七,是她见风先生的日子。

看着时辰还早,就遣了婢女下去,合衣在床上休息。细密的雨点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前的芭蕉叶上,似是一首催眠曲,教人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猛地从梦中醒来。

糟糕,怕是迟了。向外看了眼,天很黑,根本瞧不出时辰来。雨倒是停了。

顾不上再行梳洗,拔腿就向外跑。一面跑,一面懊恼着,三年来,她从未迟过。没想到今儿个竟是晚了。早知就不该去睡,看看书打发时间也好。

很快便到了济世堂的角门,门是关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进去怕先生已歇息了,不进又怕先生等。

正为难着,却听身边有人低声道:“蓉儿,怎不进去?”是——先生的声音。

她尚未开口,只见风逍遥推开门,拉着她的袖子走了进去。

还是以前的屋子,风逍遥燃了灯烛,道:“走得这样急,头发都散了。”

冯清蓉大窘,讷讷道:“蓉儿贪睡,迟了。”

“无妨,我总是等你的。”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全然不似以往的暗哑。

她抬起头,先生依然是往日的先生,灰白的鬓发、苍老的面容,只那双深邃的眼睛泄漏出年龄的秘密。

先生曾说过,易容的第一层只是改变面貌体态,第二层则是改变声音神情,最难的第三层则是眼神都跟着改变。以往,他的眼睛总是波澜不惊,偶尔有些严厉,却不知何时起,他开始不再隐藏他的眼神了。

先生终于肯一点一点在她面前卸下伪装了吗?“后天是蓉儿的生辰,蓉儿想要什么贺礼?”风逍遥深沉地看着她。

想要什么?她最想要的就是看看先生的真面目。

可是,这怎能说出口。若先生有意隐瞒,那她一辈子不会要求他。

算了,放弃这个要求。那么她还想什么?想与先生在白日走在闹市里。

可这也是不可能的,先生白日要诊病,况且,一个花甲老人与一个妙龄少女走在一处算什么?

叹了口气,想要的都不可能,其余的,她也不想求。

“还没想好吗?”先生柔声道,声音里有丝丝笑意。

灯盏里的蜡烛燃尽,火苗闪耀了一下,熄灭了。

“想好了,只是——”隐在黑夜里,似乎安心了很多,不会有被透视的不安与羞涩。

“但说无妨。”那丝笑意可是鼓励?

“我——蓉儿——,先生可能陪着蓉儿一日?”支吾着,开了口,静静等着先生的答复。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不晓得过了多久,终于在黑暗里听到一声低低的“好”。

蕴在眼里的泪溢了出来,一滴一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悄悄地隐在衣衫里。

“我去取灯烛。”

“不!”她惊呼,起身去拦他,却是身子碰到桌角,摔倒在地。

他急忙伸手去扶,无意中触到她的脸颊,湿湿的一片。

“蓉儿——”他低叹。虽然他对情事亦是生疏,可也知,这泪水是为他而流。

轻轻地扶她起身,凝视她纯净的脸庞。习武之人,视力极佳,夜晚也是能视物的。所以,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地看她,她的柔情她的无助,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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