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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情无极(2)

严观羽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是你……」绕了一大圈,结果出乎他意料,看起来最不相干的两人还是牵扯上,只能说命运捉弄人。

「怀真就像我妹妹,我照顾她是理所当然。倒是你还没说怎会认识她?」他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什麽事,只知道有人要对怀真不利,因此他让她隐姓,安排她住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直到半年前才接她来北凉城相聚。

「五年多前,我到春河城遇上怀真,我们两情相悦,正当我要上门求亲时,却传来她家遭逢劫难,我本想带她离开,谁知她竟然失踪。」

「你可知她当时已有未婚夫?」

「怀真爱的人是我。」严观羽说得斩钉截铁。

卫珩点点头,感情原本就是最复杂的事,他这局外人也不好说什麽,反正已事过境迁。

「那你可知当时究竟发生什麽事?」

「一无所知。」严观羽神色未变地避谈这话题。「对了,怀真似乎不记得我,这是怎麽回事?」

提起这事,卫珩忍不住摇头又叹气。

「她好像经历过什麽痛苦的事,真的很惨……」

严观羽闻言,心头一震。「到底出了什麽事?」

「她清醒後,不说一句话,虽然我请来最高明的大夫为她医治,也用最好的药,偏偏她喝了就吐出来,吃了什麽也全吐光,无论怎麽骗、怎麽哄,她根本听不进去,似是一心求死。大夫说她恐怕是受了很重的心伤,心伤不先医好,她也别想活命,因此大夫建议我,说是这样一心求死的人若要延续性命,就暂时封住她的记忆,才有机会康复。所以我找了一位高人封住怀真的记忆,不过那位高人也坦言若是受到更大的刺激,怀真还是有可能会想起过往一切。」

「所以她不记得我了……」

「若不是她什麽都不记得,我也保不住她的命。」卫珩感叹道。

严观羽不懂为何怀真会受到那麽大的心伤?

当时他就在她身边,怎麽一点徵兆也没有?他怎会看不出她的异状?

可恨!若他能早点察觉,也不会让她受这些折磨。

「卫珩,让怀真跟着我,我保证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卫珩思索了一会儿,拒绝道:「我并非不信你,而是怀真醒来後,对环境有极大的不安,这几年我让她住在一个小村落,直到半年前才接她来卫府,如果现在立刻换个新环境,对她不妥,你对她来说又是陌生人,我更放心不下。反正怀真就在我府内,你想见她随时都可以过来。」

「我绝对会好好保护她。」

「观羽,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待她,只是她现在不记得你,让她跟着你并不妥,或许等你们熟一点後,她说不定会想起你。」卫珩拍拍好友的肩,希望他别丧气。「你说她很爱你不是吗?若她真爱你,一定会再次亲近你。」

怀真怕他──严观羽没有说出口。

刚刚怀真的表情已泄漏一切,但他不懂,为何她会惧怕他?

他疼惜她都来不及,又怎麽会做伤害她的事?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明白卫珩不会把怀真交给他,严观羽也只能接受。

接下来的日子,严观羽经常找机会接近她,一开始碍於他是卫珩的好友,怀真总会敷衍几句,日子一久,她开始回避,连一个字也不愿施舍给他。

他讨好送去的甜食,也让她完整无缺地退回来。

次数一多,他的耐心愈来愈少,毕竟失去她五年了……分离的时间太长,他急於想补回来。然而几次和卫珩商量依然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不停找寻机会。

终於,一年後,一个机会降临了,严观羽利用这个机会得到了她。

一偿夙愿。

※※※

火,点亮墨夜下的寂静。

烈焰般的光芒几乎笼罩半个天际,眼前所及,已陷入熊熊火海之中。

墙倾砖碎,梁倒檐垮。

她惊愕地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一幕不敢置信。

打有记忆开始,这座宅子便是雕梁画栋、朱栏石砌,庭院花香鸟语不绝,拐个弯沿着石子小路往前走,是烹调一日三餐的厨房,时常飘香而来,每回经过那里,若逢厨娘下厨,便能讨到一点小零嘴塞牙缝。

离开厨房左转,尽头是爹的书房,房里有满满三大柜的书,爹要她读,她只能苦着一张脸回「十年也看不完」;书房前有一条往右的路,再往前走一段距离是爹娘的寝房,娘爱坐在里头刺绣,每回看见她,便会唤她进去学习,说那是姑娘家应习的才艺,害得她总得找藉口推托。

记忆中的美丽正与眼前这可怕的景致一幕一幕交错,令她分不清楚何者是现实何者又是梦魇。

风助涨火焰的气势,不停吞噬、不停毁灭,往昔的一点一滴此刻已化为乌有,成了大火肆虐之下的灰烬。

残余,不剩。

她的一切,全部付之一炬。

到底出了什麽事?

谁能来告诉她,不过迟些回来,怎会风云变色?!

她的爹、她的娘……他们逃了吗?还是、还是仍在火中?

她必须赶快找到爹娘,她得救爹娘……

「爹、娘……你们在哪?」

她提气大喊,不稳的脚步正要往宅子里走时,突然听见前门那里有声响传来──

「後头有声音,快过去看看!」

心头一惊,缩回的脚险些踉跄,她清楚这场火绝非偶然,再听见那声粗吼,不敢再逗留,最後看了一眼陷於火海中的宅子,她眼角噙着泪水,转身跑走。

此刻,存於心底的是是满满的困惑──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

嗯……问得好。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为什麽她偶尔会梦见自己置身火海之中?

这个梦意味什麽?

怀真一面将桌上的点心塞入嘴里,一面思索昨夜所作的梦代表的意思──莫非她有过这样的经历?

嗯,铁定是,不然怎会无缘无故梦见。

梦中的她来到一座宅子,里头火舌四窜,当她正想进去找人时,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跑了出去,这个梦到此为止,至於之前或以後就完全没有半点印象了。

梦很短,却教她记忆深刻,记得自己似乎有开口,却听不见说些什麽,只知道下一瞬便因为内心感到惊惧而离开。

她究竟害怕什麽?

宅子里又有什麽呢?

她好想继续探究,无奈再也想不起梦境其他的片段。

「唉。」怀真忍不住叹气,但叹归叹,手可没停过,对旁人来说甜到腻死人的点心对她是最美味的食物,犹胜珍馐佳肴。

今年刚满二十的她早有人生奉行的圭臬──多吃糖没事,没事多吃糖。

饭可以不食,糖不可不吃,一日不吃糖,她便寝食难安,如坐针毡。

只要有糖,便天下太平。

施施姊就常告诫她要注意,免得一个不小心蛀光全部的牙,她谨记在心,一吃完东西,必会妥善照顾嘴里那一口牙,就怕坏了这口牙便再无福享受世间的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