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醒来,必定先吃几块桂香子塞肚子,等脑子清醒点才知道等会儿要做什麽事。
卫大哥虽然视她如亲妹,可该有的分寸她未曾遗忘,毕竟他俩非亲非故,怎能无缘无故享受,因此总以奴婢自居,不敢妄想往上高攀。
乌鸦变凤凰这等美事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若真有,必定也是上天眼盲了,当个听话乖巧的奴婢才是上上之策。
做人嘛,何必斤斤计较太多,该属於自己的跑也跑不了,不该属於自己的即使强求也是一场空,与其战战兢兢,天天要绞尽脑汁去算计,倒不如学她看淡一切,即使天塌下来,也会有比她高的人先挡着,想太多只是徒增烦恼。
桂香子美味酥脆,不愧是北凉城最出名的甜食。
怀真正要将最後一块桂香子塞入小嘴里,脚步也正要往左拐时,耳尖的她听见左边传来交谈声,她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竖耳细听。
她并不是爱偷听,只是她想起来今天要去厨房帮忙,这方向是往厨房最近的路,不想绕路的她当然得等交谈者离开才能现身,所以她绝对有正当的理由待在原处。
她真的不是偷听,只是懒得绕路罢了。
「府内的奴仆够多了,真不知主子为何要多买一名婢女。」年长的婢女略有抱怨地道。
「我听说主子对这名新近的婢女有那麽一点意思。」
「这怎麽可能?!虽然那丫头长得很美,不过身子单薄,怎能伺候得了主子?再说,主子不是有琥珀了吗?琥珀长得也不差啊。」
「男人个个都想要三妻四妾,能多一个美人伺候,谁不喜欢?」
「嗯,说得也是。对了,我听厨娘说主子根本不派工作给那丫头,她今天会去厨房帮忙还是她自己讨来的差事,这该不会是故意想引起主子心疼吧?」
「呵,有可能喔……别看她一副似乎很单纯的样子,说不定心机深沉,不然怎能引起主子注意。」
两人本来交谈甚欢,却因为听见声音而打住,她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偷听她们讲话。
「是谁躲在那里偷听,快点出来!」较年长的婢女心想这条路通往厨房,主子甚少经过,必定是其他人,她在严府工作也有几年,骂骂资历比自己浅的奴婢绝对有这资格。
她抱持不可能出事的心情,正准备好好数落偷听的人,怎知由转角走出来的居然是主子,登时吓得手一松,掉了满地的菜。
「主子?!」年纪较轻的婢女看见是严观羽也吓得惨白了张脸。
严观羽不发一语,微冷的目光轻轻扫过她们,已教人胆战心寒。
「主、主子……」年长的婢女瞧见主子的脸色,便知刚刚那番话已让主子全听了去,这会儿她想替自己求情也不知该说什麽,再者主子的眼神太凛冽,她半天都说不出来。
随侍一旁的孙管事不必问也明白主子的意思,直接宣布:「你们两个去帐房领薪饷,严府绝不亏待你们,会多发两个月工资,从此你们不许再踏进严府半步。」
她们互看一眼,知道没了退路,只能答谢後赶紧离开。
孙管事说得含蓄,命她们从此不许踏进严府半步,但真正的意思是要她们永远不能出现於主子面前,也就是说她们无法在北凉城立足,她们懊悔却也不得不走,毕竟在这里得罪任何人都尚有退路,唯独不能得罪严府主子。
孙管事解决这件小事,朝严观羽点个头後离开。
严观羽仍留在原地,眼神远放,似是思考又似是等人。
半晌。
「没人了,还不快出来。」他动也不动地说。
一会儿。
「主子,你叫我?」怀真悠哉悠哉地从严观羽刚刚走出来的地方探出头,一副完全没她事情般的状况外。虽然她是刚才那两名婢女交谈中的主角,但轮不到她出手就有人帮她解决。
她非常庆幸主子正巧经过,不然若她走出去和她们面对面可就尴尬了,她最不喜欢面对尴尬棘手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麻烦就别麻烦。
严观羽淡淡回道:「难不成我叫鬼?」
大白天不可能有鬼,所以主子肯定是召唤她。
怀真把最後一块桂香子塞入嘴里,拍了拍手,小碎步到严观羽跟前,必恭必敬地弯腰并谦卑地问:「请问主子有何吩咐?」
严观羽不禁叹气。
别人恨不得飞上枝头予取予求,偏偏这丫头完全不领会他的心意,他想对她好,对她来说彷佛不是天大的恩惠,而是造成她麻烦的困扰。
以前的她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如今却变成奴仆,是说她这转变也真自然,一点也不突兀,好似她原本就该是婢女的角色。
难道是因为她失去记忆的关系?
他怎麽也想不到她心伤的原因,倘若是因为亲人全死,但怎会隔了一段时间才开始痛苦?他始终觉得怪异,可惜全无头绪。
不过,那场火确实是场避不了的灾难,谁都无法改变结果,也彻底改变他与她的关系。
他垂眸凝视她一脸恬静乖巧却没有半点讨好的表情,虽说她的姿态颇低,可骨子里终究是有千金小姐的傲气,应该说,她放低的是身子,不是她的尊严。
「怀真,我已经说了,我买你是要认你做义妹要照顾你,不是让你来严府当下人,严府里的奴仆绝不缺你一人。」若换做其他人肯定欣喜若狂跪下来道谢,唯有她居然傻傻问自己该做些什麽工作,根本不把他说的当一回事,又或者她真做奴仆做出了兴趣?
可真有人兴趣是当奴婢吗?
怀真不禁歪了头,问:「主子,怀真也说过咱俩非亲非故,实在担当不起这等优渥生活。怀真之前在卫府也是做奴婢的工作,没道理换了一个地方就得换身分,这样怀真十分不习惯。」说到最後还加重「不习惯」这三个字的口气。
说也奇怪,怎麽她遇到的人都争相要当她的大哥?虽然他们都是独子,但也不可能那麽缺妹妹吧?
三日前,她还待在卫府,那时卫府发生一件大事,碰巧卫大哥不在,她领着施施姊的吩咐前来严府讨救兵,没想到严老板……喔不,现在已经是她的主子了,没想到主子气定神闲地给她一杯热茶,并安抚地说一切都会没事。
她一直最相信卫大哥,无论卫大哥说什麽,她都深信不疑,不知为何在那一瞬,她居然也对主子的话抱持深信不疑的想法。
主子真的什麽都没做,仅是淡淡笑着,她就乖乖坐下喝茶,然後……卫府的确没事了,然後……她也把自己卖了。
三天前的情况是这样──
卫大哥是茶商,有同业觊觎卫大哥的生意,因此官商勾结企图陷害卫大哥,幸好有严老板出手相救,这才保住卫府上下。一得知卫府平安无事後,严老板便立刻向她邀功了……
「怀真,我确实保住卫府了,对不?」严观羽又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目光温柔地凝视傻傻自投罗网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