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退出,心中在计划着。
“他还是要杀了我。”阿风轻轻道。她无意与任何人争夺权势地位财富,为什么大家都将她当障碍,急不可待的想清除?那是种融合了嫉妒、愤恨的心情,让她不大好受。
* * *
风谷损失惨重是事实,不过在谷主还是不显老的脸上瞧不出端倪来,属下们也就放心,可苦的是主子、许多事情少了帮手只得亲力亲为。
等见到上官淳面上不太好看的颜色时,阿风才不管他高不高兴,自己很开心的扑上去,几乎像只松鼠攀爬上大树。而立即的就师父拎着领子提起来,“师父?……”
“光天化日之下,给我遵从礼数,别让人笑话师父和你义父没教好你。”
什么礼数的,阿风才不管,但听上去事关师父和义父的面子,就是严重了。她规规矩矩离开一群衣着光鲜的客人一丈以外,紧紧跟在师父背后。场面上的事师父会办。再看人群里、众星捧月的人物不是新近得势的曾于悝是哪个?
原来他们有“生意”要谈,阿风避开艳丽的舞姬歌女,在方寸园子里晃了一圈,最后还是循着食物的香味朝小偏厅而来:好香的鸡汤,还加了好料。
虽然用吃食勾引她前来的人没那么好说话,他还是沉默的舀了一大碗肉块汤汁、而且特别挑了鸡腿。阿风乐呵呵的捧碗大嚼,是她曾经称赞不已的大厨的手艺。要命啊,以后如果隐居到山里,她会不会因为过度想念京城的美食而得什么相思病的?
任谁也不舍得在阿风饿猫一般进食的时候问供,但上官淳不同,“我听说了风谷内讧的事情。“
阿风顿了下,“是曾于……悝说的?”
“是。还有你一口气杀了两个师兄结果重伤的事。”但她看上去好好的,走路动作与平时一样,脸上见不到疤痕,气息没有紊乱说明未受内伤。今天,他才刚刚知道失去踪迹一个月的阿风居然管了这档子麻烦,她不是不插手江湖事务的吗?
阿风将鸡骨头上最后一块嫩嫩香香的肉吃进去,在唇上舔了一遍,很干净,“看来要清理的人不止一个。”
上官淳一楞,“难道不是你师父的意思?”他的印象中,应该是那个看上去还是年轻的“师父”的指挥,阿风动的手。
“那么,向你们通风报信的二师兄,也要尽快解决掉。”
阿风说得平淡轻巧,上官淳听得心惊,“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个奸猾之人,但看得也多了。世子对主动示好的风谷二少有顾虑,一个在长上还年轻力壮的时候、就摆出一副当家派头的人,用两个字形容就是“不忠”,这犯了曾于悝的大忌,本想做个顺水人情、将这个有叛意的徒弟交给他的师父,不料眼前看来不问世事的姑娘也是主事之一……
“二师兄的事情师父会处理妥当,”比如让他因公殉职,还能给“亲属”弄笔抚恤花;或者做世子的出头武器死在政敌之手,总之不难。“另两个是我自己决定要杀的,因为他们公然下手,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那场大战,多年的相处全化为灰烬。她多少有丝感慨,人心总是贪的,所以她会在别人彻底成为“坏人“以前阻止他们。
上官淳不知道应不应该将探得的内幕告诉世子,讲了会引起对阿风的兴趣,她会一路跌进旋涡之中、难以自拔。
“义父?”
门开了,是誓死不踏入对头地盘的壮年男子,沉稳、优雅,即使年纪不小了,在阿风眼里还是风采不凡。
“我听说了风谷的事情。”
阿风咯咯的笑开。有立必有破,有荣必有衰。师父的祖师那一代赫赫有名,可十几年后被仇家和官府联手剿了。而师父在成年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从小打下的人脉、建立新的王朝。
他已经风光了二十年了,却还自以为仍然可以将一切掌握在手中、以为自己仍然对年轻的美女有莫大的吸引力……无数个“以为”才筑成现在的结果。
“阿风,你师父毕竟疼了你十年多,怎么——”庄主不甚欣赏她轻乎的态度,而他内心也不是真的希望对头彻底垮台,否则他会感到寂寞,就像突然失去一个势均力敌的棋友,非常不习惯。
“师父知道如何去做,我也会帮忙。” 她顿了下,“大不了把想走的人都赶了,想夺权的人都杀了。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他气结,早知道阿风的想法异于常人,不该奇怪。要怪就怪他多事吧!“有麻烦来找义父,我一直在。”
阿风深深看了他一眼,“义父,您也老了。”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话!
“您也会碰到和师父一样的事情。”
他霍然盯住这个大家都以为她只懂挥剑、没有心机的姑娘。
“您还是趁早立下继承人,或是趁早散伙比较好。”
义父沉吟着离开,走进阿风的小屋的人换成了上官淳。
“你对你的义父大人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很沉重。”
“不要重蹈师父的覆辙。”
“……”
“大家都以为会是我的夫婿继承试剑山庄或者是风谷。”
“其实大家都错了?”
阿风咧开一个纯真无伪的笑容,“上官,你喜欢呆在山上过平静的日子吗?”
他要隐居,离开红尘吗?
上官淳寻思,只怕还没有到哪个山头,就被仇家甚至前东家的手下给追杀得无处藏身。
“入得江湖、进得官场,身不由己啊!”
阿风偏头看看他,“你说,大家都脱不了身?”
她能懂“脱身”二字的意思,已经不错了!他苦笑。
“那就继续,恩,在江湖闯荡好了。”她大方的承诺,即便她想走,她关心的人也走不开。“不过呢,上官。”
“啥?”喝了口醇香的毛尖,好茶、好享受……
“江湖是个什么样子?”
“……你已经在江湖了。”
第 8 章
男人们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每天绷着脸、进进出出。
那个风流的世子什么的,入了庙堂,就必须每个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更衣、梳洗,坐了摇摇晃晃的轿子出门“上朝”,一般也要到晌午回来,有时过了午才疲惫的进大门、连口汤水也没得吃。
上官也好不到哪里去,常一出门就十天半月的,甚至有时也带点小伤回府。他拿的“束修”更多了,因为他送她的小礼物越来越值钱。
师父又不见了,他只是偶尔在晚饭过后一个时辰内的光景晃来——当然府里的护卫是没本事发现的,风谷谷主的轻功闻名天下,被小护卫逮到也不必混了——轻笑着摸摸她养长的黑发,说,女孩子家还是长发好看,一块喝一小壶甘醇的好酒。什么也不讲,将她密密的包在一张看不见也穿不透的网里,网着。
“很少看见漂亮的小姐们上门拜访了。”阿风终于逛腻了京城里的集市甚至花街柳巷,来寻大宅院的主人找乐子。老主人常年在边关,大概还活着吧,也极少有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