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小官(52)+番外
江尚语瞅瞅缝隙外,道:“可能是一直吃不着咋们,太绝望,撤了吧。”
“师傅,有没有听到滋滋声?”
江尚语侧耳倾听,道:“是蛇,应该没关系吧。”
“唔。”张宣少了狼帮手,独自乒乓敲打石壁。
江尚语的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毒也用内力压制了,只是懒得上前帮忙,坐着欣赏张宣操劳,顺便告诉他顶尖的运功法门。
他气力得到精进,两人也能早日脱困。
“怪了,你武功精进的速度,快到恐怖。”江尚语不解,即使有法门,也不可能如此突飞猛进的。
“可能是因为乐卿,他打通了我的筋脉,又给我些金色的药丸。”
“金色药丸?什么样的?”
张宣大致描述了一番。
江尚语讶然,道:“常乐卿他真舍得。”
张宣服用的药丸,乃是提升内力的第一秘药,炼制过程繁复,知炼制法门者甚少。江湖中此药极其罕见,多少习武之人梦寐以求,得来一颗难如登天。常乐卿好生奢侈,一给就是一些。
张宣问道:“药丸很贵重么?”
“不是。”江尚语无意增加常张的感情,不愿透露此药的珍贵。
“哦。”张宣随意笑笑,埋头干活。
若是换别人,必然要和江尚语吵架的——凭什么他轻松悠闲,自己忙得死去活来?
张宣为人憨厚,吃亏也不放心上,一个人干的满头大汗。
“徒儿,我们去洞口瞧瞧,说不定杨清翎等不及,先走了。”
张宣抖抖酸痛的双手,道:“好呀。”
两人满怀期待,嗒嗒踩着小水潭,来到巨石处。
张宣忐忑地站着,将缝隙让给师傅。
江尚语探头,透过石缝瞧,顿时泄气道:“混账杨清翎,居然还在,真像王八!”
王八?
常乐卿也是这般描述他的。
张宣莞尔一笑,现在忆起常乐卿,已不如之前的伤心了。
——“战可以是为了不战。”
——“我做的事,或许你不赞同,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常乐卿当初的话,在张宣脑海回荡。
过去数日,他能平和淡然的看待之前的事了。他信任常乐卿,回去再见时,就要和好如初。
到时,他要带常乐卿到处转悠,看平安县幽静的麦田。常乐卿一定没有见过,那么静谧那么平和的田野,足叫人心旷神怡。
张宣眉开眼笑。
他一定要活下去,重见天日,重见常乐卿。
“徒儿,你饿晕了么?杨清翎仍在,你怎么好像很开心?”
“我想起了麦田。”
“麦田?”
“嗯。平安县的麦田,那么大,那么漂亮。”张宣双手张开,比划个尺寸,消瘦的脸庞散发出夺目光彩。
“你喜欢那玩意?”江尚语不解道。
“是呀,村里人怜惜我和妹妹,给我们找了个看守的活。大家都待我们极好。”他喜欢的不只是麦田,还有平和温良的平安县。
张宣说话间,神采飞扬,光彩横溢,什么都压不住他的风采。
江尚语面色忽而一沉,心中隐隐有嫉妒。
张宣拥有美好的童年,所以性情平和,通达开朗。
呵,江尚语冷笑,升起一个邪恶的念头:若此人遭遇过不幸,会不会变得与我一样?
“师傅,你怎么了?”
“嫉妒你,年少时真幸福。”江尚语半开玩笑道。
张宣眼眸闪了闪,道:“若是我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可惜没有。”江尚语浅笑。曾几何时,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早些遇见,就能帮助你,免你受苦。
可惜没有如果。
“恩,不过童年多吃点苦,应对力就强了吧。”张宣道。
江尚语懒得回答,张宣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何况。”张宣道,“谁能不吃苦呢?人生下来,都会吃苦的。”
“是呀,你不够富裕,偶尔和朋友亲人闹个别扭,然后来告诉我,人活着就要吃苦。”
张宣失笑,道:“师傅,我从小没见过爹,没见过娘。”
“……”
“那时,我也没有家,跟着爷爷流浪。照顾我的爷爷过世了,留下一本医书,一点银子。对了,还有最珍贵的妹子。”
江尚语拍拍他的脑袋,算作安慰。
张宣傻乎乎的笑道:“师傅,我是很难过。可那都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凡人,当然要顺应天命,该吃苦时就吃苦。”
“傻。”江尚语由酸楚转为怒气,憋了一股无名火,不理睬他,径直走向洞深处的裂缝。
该吃苦就要吃苦?
你失去了爷爷,却有怜惜你的县民,有相依相伴的妹妹。等你真的一无所有时,才会发现所谓的乐天根本是屁话。
痛苦,真会压垮人的灵魂。
江尚语快步踏过小水潭,走回裂缝处,左手抓起石子,对着裂缝死命敲打,发泄心底的怒气。
张宣察觉异样,小心翼翼道:“师傅……”
“我给你当帮手。”江尚语温和的笑,虚假的很。
“师傅?”
江尚语不言语,不断敲打缝隙。外头的蛇受惊扰,可怖的滋滋响。
张宣叹息,拿起石块,陪他一起砸洞。
江尚语的动作停了停,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笑的不怀好意,从衣袖中掏出个小布包。
-* 本章全 *-
第三十四章 回乡
第三十四章 回乡
江尚语的动作停了停,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笑的不怀好意,从衣袖中掏出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拿起里面的大半块干粮,掰一块递给张宣,道:“吃么?”
张宣抓过干粮,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小心翼翼塞进嘴里,认真虔诚的咀嚼。
三天了,三天来,第一次有东西吃。
“纳闷不,我为何现在才拿给你?”江尚语打断他的快乐。
“师傅,你是不是希望我猜想——你藏了干粮,利用我凿壁,最后自己一人逃脱?”
江尚语嘴角的笑意增大,沉默不语。
张宣的手心中,剩了很小一块干粮。他举起,对着光亮处打量,笑道:“这干粮的缺口,痕迹陈旧,起码是数周前掰开的,最近没动过。你怕我一口气吃完了,特地藏着的吧。”
“难道我近三日进食,就非要近三日扳开么?”
“师傅,你瘦了。”张宣一语道破。
这人没有猜忌心,无知无执,反而是看的清透。
洞中的景色黯淡,唯独张宣笑吟吟的,很是明亮。
江尚语的手一抖,眼中是藏不住的嫉妒和向往。他嫉妒张宣的性子,和他由此得到的宁静。
他想毁了这种宁静,从此不用艳羡。
他又想霸占这宁静,捧在手心,守护到底。
“师傅。”张宣察觉异样。
江尚语回神,道:“你去睡一会,我先挖,晚点你来接班。”
“你待我真好。”张宣比江尚语小好几岁,又以师徒相称,逐渐把他当长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