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簪阁之剑底红颜(82)
却一直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她就像泥牛入水杳无音讯,偌大的江湖没有留下只语片影。所以在得到她的消息之后,即使明知这件事处处充满了诡异,舒逸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谁知清言没有见到,却见到了形似唐林芸的女鬼。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女人对他的人生起到过重要作用。一是抚养他长大的唐林芸唐夫人;二是陪伴他走过最艰难时刻的清言。如今却全都卷入了这莫名其妙的事件中。
舒逸开始混乱。
他倚着栏杆,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他自小长在漠北,从未见过这样的海域。白天是蔚蓝的温柔摇篮,夜晚是黑暗的噬人凶兽。
此时的海面暗沉沉的,无端让人觉得危险无比,螭龙号说来也不小,一旦真正行至海上,也不过只如一叶扁舟,感觉随时都摇摇欲坠。这艘船究竟要驶向哪里?自己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舒逸抬头,看到一轮圆月高悬夜幕,周围却没有一颗星星。孤月独圆。
像自己一样孤独。对了,今天是七月十四。百鬼夜行的时刻,竟也有月光融融。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想不到才十四就这样完满无缺。选在这种日子出航,那个向宇,倒像是有意为之。
海上,有妖魔么?
舒逸正胡思乱想,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静默无声的夜里这笑声格外清晰,简直像是有什么东西近在咫尺,还在向他的后脖子吹气。薄薄的凉意侵上身来,无端让人打了个寒颤。
“谁?!”舒逸一脸紧张地回头左右张望,手里已经拔出了空劫剑。银亮的剑锋反射着月光,发出无情而锋利的色泽。
身后空无一人。
就好像刚才只是他太过忧虑而产生了幻听,整个甲板空荡无比,看过去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有。
也许只是风声罢了。
舒逸这才觉得有些冷,逃出那个宴会厅,自己在甲板上已经站了很久了。如今下船依然无望,终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幸好还有寻簪阁主在同一条船上。墨夜他们,应该会有办法的吧。毕竟那是无所不能的寻簪阁阁主啊。
忽然一阵香风吹来,在舒逸身边有意识一般绕了个圈。空气中霎时充满了甜腻腻的脂粉香味,像是有一个绝色美女正靠着他,吐气如兰。
又一声轻笑飘散在风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舒逸一剑劈下,紧绷的心弦终于断了。失去了理智的少年毫无章法地乱舞起来,没头没脑地横劈竖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银亮的痕迹。
不知什么时候,那恍若女子的香风已经幽幽退去了。一个男人熟悉的声音飘过来,拎回了舒逸不知道已经丢到了哪里去的神智。
“小逸,怎么了?”
是墨夜。
空劫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清脆如哀鸣。满头大汗的舒逸刚从魔障中清醒一般,呆呆地看着踏月而来的男人,良久,才挤出一句,“阁主。”
墨夜打发了谢语童自己回房休息,墨三则去给他整理床铺了。墨夜生性喜爱奢华,又爱干净,墨三怕客房常年无人居住,灰尘太多,让墨夜住不安稳。
两人都上了二楼,墨夜自己往甲板处来,不知想要做些什么,却看见了状似发疯的舒逸一个人在那到处乱砍,不得不出声喝止。
“我刚刚,好像又见鬼了。”舒逸被墨夜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瞳一望,心情立刻平复下来,扯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
“嗯?”
墨夜走到舒逸跟前,示意他把捡起空劫剑,又转头望着海平面,扶着栏杆远望。舒逸就把刚才的经历一一说了,边说边看墨夜的脸色。
墨夜望着天边,淡淡地说:“小逸。你要永远记得,这世上未必有鬼神。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阁主……”舒逸低下了头。
两个人并肩站在甲板上,一时无言。舒逸对墨夜的感觉很奇怪,最初的时候,他像江湖上所有人一样,认为墨夜是一个神秘的不可侵犯的存在。后来经历了舒家堡之变,却发觉这个人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要温柔。
尽管那温柔有可能也很残酷。
比起这船上一干陌生人等,他还是无意识地觉得自己跟墨夜和墨三他们更能亲近些,毕竟前缘犹在。哪怕唐门掌门唐绿芜是他名义上的外婆,也不过是个冠着亲戚之名的陌生人,远不如同生共死过的寻簪阁诸人情谊深厚。
“啧啧啧,子曾经曰过,要敬鬼神而远之;又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墨夜阁主果然对此认识深刻,人心什么的,实难揣测啊。舒少侠你说是不是?”
舒逸一回头,就看见李毅站在两人身后,拿着《诗经》当扇子,摆了个自认为潇洒倜傥的姿势,酸唧唧说到。
“深夜出游,盟主好雅兴。”墨夜头也不回地说。
“阁主不也是?”李毅走上前来,与墨夜一同看着海面,语带深意地回应,又随意地问道:“阁主以前出过海么。”
“从未。”
“真的没有?那这回,倒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海上风光了。阁主可知道这次螭龙号目的地是哪里么?”
“盟主莫非已经胸有成竹?”
“向先生口风紧,我也没打听到。”
两人正闲谈间,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螭龙号一震,轻微摇晃起来。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夜风迅疾,带来海水腥咸的气味。
被晾在一边的舒逸指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失声喊道:“那边!那边是什么东西?!”
第五章、梦从海底跨枯桑
墨三推开自己房间的大门,第一眼看到是一双纤纤玉足。
熟悉又陌生的暖风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面,懒洋洋的甜香扑面而来,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误入了哪个女子的闺房。
只可惜这艘船上,除了谢语童,就只有一位风烛残年的唐老太太,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用这样浓艳的香粉。
却偏偏真的有一个人正赤足坐在墨三的床上。
那是一双极为美丽的脚,十指圆润可爱,肤色白皙柔美,整个足形丰润饱满,不盈一握。恰如古人所言: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纤细玲珑,欲步步生莲。
双脚之上是笔直修长的双腿,同样如玉无暇,没有一丝疤痕。百蝶穿花的裙子只遮到膝上,小腿以下全部的肌肤都裸、露在空气中,色泽诱惑而销魂。
再往上——再往上却看不清了。一把琵琶被床上之人抱在怀中,半遮容颜,只看得到指如春葱、青丝如墨。偏偏看不见那一张让人最期待的脸。
墨三怔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桌上的蜡烛被笼在纱罩中,摇曳着朦胧的光芒,让整个气氛更加香艳旖旎。
那双手却突然动了。寸许长的指甲轻轻一划,琵琶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裂帛般的响声。低低的轻笑伴随着乐声响起,她把琵琶慢慢地斜放到腿上,抬头露出让人期待已久的真容——却是墨三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