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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打算跑了吗?」
筑低声问,脸上几分严肃,几分却带著宠溺,伸手拨去他掉落的额发。
修怔了一下,唇苦笑著一勾。「嗯,跑不掉。」
☆、愿十二
修怔了一下,唇苦笑著一勾。「嗯,跑不掉。」
「是吗?」
筑应声,迳自在服务生引导下入了席,不理会在旁边一头雾水的父亲。
订婚宴闹到了很晚,阿响店里的几个伙伴,包括小童在内,一直灌修的酒。
修本来就不大会喝酒的人,但不知为什麽,那天晚上他有种就这样醉死也无妨的感觉,就放任著自己喝。
几种酒混著下肚,修很快地不醒人事,只恍惚记得自己被一群朋友抬出了桌底,丢进阿响的怀抱里。阿响又在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协助下,把他扛出玫瑰园,扛上礼车,在一大群损友的欢呼声中,打包送回了家里。
後来修的意识也一直很模糊,只觉得身心愉悦至极,和阿响交往以来,心里还不曾这麽轻松自在过,轻飘飘地像吸了毒一样。
阿响伸手脱他衣服,他就软棉棉地赖到他怀里,还用额头蹭著阿响的肚皮,他隐约觉得阿响说了些什麽,但他记不得了。
他记得阿响的身影後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愿。许愿走到他床前,跟他说好久不见,他热情地抱住许愿,毫不犹豫地和她热吻。
然後许愿就压住了他,他们在床上翻翻滚滚,修急切地脱去身上所有的衣物,也脱去许愿的,他们爱抚、接吻又爱抚,修的手指伸进他想念已久的穴口,深入许愿的体内最深处。然後是阴茎,然後是他的全部。
他梦见自己在许愿体内射了精,精液顺著她的阴道,一路窜进了肚子,在那里安居。
跟著他吻遍许愿身上每个角落,从乳房到肚脐,从大腿到鼠蹊,最终回到许愿甜美的唇上,他们的唇舌交缠,身体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修感觉出生以来不曾如此幸福过,他用双手搂著许愿,衷心期许在许愿肚子里的东西,会成长成他们俩的结晶。
再一次沉眠之前,修记得自己抱紧了许愿,一手按著她的肚腹,呓语似地呢喃:
「许愿……」
***
修从小就很不擅长做决定。
这点经常挨筑的骂,每回筑睡前问他:「早餐想吃蛋还是吃粥?」修就要想个老半天,到最後的回答竟是:「吃蛋也可以,吃粥也不错。」
就连出门时要不要带伞这种小事,修也会犹豫个老半天,连门也迟迟出不了。
一般小孩都会讨厌双亲替他做决定,讨厌被定型的人生。但对修而言正好相反,他会上高中、念大学,从事现在的生活科技,都是双亲,或者是其他什麽人为他做的决定。至少是有人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这个样子会比较好,修才安心地照样选择的。
因为总觉得,一但靠自己做了什麽决定,就得为那个决定负责。虽然真要负责也没什麽大不了,修自忖并不是没有责任感的人,但他怕的是那种感觉。
那种一但走进去,就再也找不到路回来的被吞噬感。
订婚宴隔日,修从床上醒来,感觉自己头痛得要命。
昨晚的事情忘得乾乾净净,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阿响上床,只知道自己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睡衣,床单也收拾过,而阿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还有他亲手做的早餐。
「好好休息,我打电话帮你跟实验室请假了。
响。」
不知道为什麽,虽然是极其平凡的留言,修却觉得这纸条隐隐约约,竟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平常阿响都会署名什麽「爱你的响」或是「你的爱 响」之类的字样,像这样单纯地署名,修只能当作是阿响早上匆忙,没时间多写字的缘故。
除了头痛以外,身体倒是没什麽异样,反而有点神清气爽。这让修更确定昨天晚上和阿响应该没发生关系。
他打开冰箱找解酒液时,手机就响了起来,修忙套了件外套,冲到客厅接电话。熟悉的声音流进耳里时,修差点连话筒都拿不稳。
「修,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洋溢著笑意。
修先是讶然,而後骚动似的喜悦窜上喉口。
「这是诈骗电话吗?」修笑著问。
「是啊,是我,我被绑架了,快来救我。」
许愿带著笑声的声音近在耳边。「是我,是我,就是我啊,不要怀疑,修,来见我。」
修痴痴地听著许愿的声音,那果然是诈骗电话,因为光是听著那个声音,修就想立马抛下一切,抛下这间房子这些羁绊,甚至他自己,飞奔到她的身边去。
「你在哪里?家里?」
「我刚下飞机,出海关,开了手机就想打电话给你。」
修感觉有股热血上涌。「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爸和我妈会开车来接我,我擅自跑去欧洲,他们快气死了。」
修感觉许愿似乎吐了舌头。听许愿称呼自己的双亲「我爸和我妈」,修仍觉得有些异样。
他知道许愿的家庭非常特别,她的双亲都是大学教授。许愿是她爸爸和爸爸的前夫生的女儿,是男系家庭出身,後来她爸爸和许愿的亲生父亲离婚,和许愿现在的妈妈,正确来讲应该是後妈在一起,成就了许愿现在的家庭。
至於一男一女是怎麽结婚的,修不清楚。据许愿的说法,是去能结婚的国家登记。
第一次听许愿谈起自己的家庭时,修非常惊讶。他本能地认为这样的家庭不可能会幸福,他甚至难以想像,许愿是怎麽面对那个新来的亲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但事实上许愿和她的後妈相处得非常好,有时候许愿和他出去约会,还会看到许愿的後妈开车送她过来,印象中是相当坚强而美丽的女性。
「不过明天可以,要见个面吗?你下班之後。」许愿用轻快的声音问。
修沉默了一下。「我昨天订婚了,和阿响。」
他感觉许愿在那头顿了一下。「所以呢?」
修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我……好想见你……」
修知道,许愿骗不了自己。
因为骗人的是他才对,他总是不停地在说谎,说谎自己其实喜欢阿响,说谎阿响才是他今生唯一的归宿,说谎自己对现在所走的路很满足。
他连自己的双亲都骗,他骗筑自己逃不掉、不想逃,他把阿响骗上了红毯,让他以为他是值得阿响牵手走一生的人。
然而他却越来越无法欺骗自己。他无法欺骗自己,每夜阿响对他近似强暴的插入让他很舒服,无法欺骗自己,在插入阿响时,心里不会幻想著另一种更美好的形式。
他无法欺骗自己,他想要和双亲一样,和大多数正常人一样,跟另一个男人组织美好而幸福的男系家庭。
「我也很想你,很想见你。」许愿坦率地说。
修忽然有一种想法,说不定许愿可以带他走。一个人逃不了,但和许愿一起,就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