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洲(29)
火红的枫叶拍过凌景逸的肩头,随后旋飘到地上。
本是一副潇洒飘逸少年郎君的模样,可那吹出的笛音却不甚好听。
一见段辰来了,凌祈安眼前一亮,把竹笛往袖口一塞,从树上飞身来下,落在窗前。
“你醒啦,可累死我了。”凌祈安揉了揉手腕,又道:“新学的清心咒,怎么样?你可是第一个听的。”说完,朝段辰挤眉弄眼起来。
段辰不愿回想刚才那笛声,只敷衍道:“还…还行吧。”
“我可是在你这里吹了整整一夜,要不是凌…”
“哼——”
凌祈安话到一半,又不再说了,盯着段辰看了一会,道: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愣是没看出你症状如何,都道你是一时气火攻心。”
“就去看个邓铭鸢,不至于吧?”
段辰垂眸,想了一会。
凌祈安见他苍白的小脸,忧思时紧蹙的眉头,惊呼:“你不会又要吐血了吧!”
段辰挤出一个不太勉强的笑容,道:“没有。”
话音刚落,凌景逸已迈入院子里,目光扫过段辰,只停留了一眼,随后对二人道:
“为何不进去。”
三人坐于房内的四方桌上,一侧一人。
无人讲话,凌祈安挠挠头,刚想开口,段辰已接了上来,他朝凌景逸道:“多谢。”
凌景逸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盯着段辰看了一会,两人视线相对良久,随后,凌景逸才道:“只是对我感谢吗?”
凌祈安在一旁点点头,侧首指了下自己,对段辰道:“还有我。”
这时,凌景逸头也不回地对凌祈安道:“祈安,去看下药煎好了没有。”
“啊?哦。”凌祈安愣了一会,把翘在椅子横杆上的腿放下,对凌景逸答应道。
房内只剩下段辰和凌景逸两人。
段辰忽觉肺腑有些痛痒,捂着嘴巴,轻咳了几声。
从初春日段辰来至凌府,现如今已入深秋天。
初到之时,段辰还是瘦骨嶙峋、风尘仆仆的样子,现如今,他已俨然一副俊俏少年的模样。
病弱之气让段辰的脸看上去更白了,唇色红润中带着些微的淡粉,凌景逸别开脸来。
突然,一个裹着布袋的汤婆子抛置了过来,段辰抬头,见凌景逸面无表情,只淡淡道:“顺手带来的。”
段辰双手捂在在上面,全身通畅了许多,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看向凌景逸。
凌景逸坐得端正,段辰已很久没有见过他严肃时的神情了。
平视看了好一会,段辰对凌景逸讲述了,自己与礼哥还有邓铭鸢之间的故事。
凌景逸沉默着听完了,当段辰讲述他们幼时情深时,他才开口轻声道:
“你想见他吗?”
段辰滞了一会,半响没有回答,凌景逸动了动身子,身形稍作放松,道:
“随口一问。”
“想。”凌景逸话音刚落,段辰已小声答道。
说完段辰揪了揪手中的汤婆子,眼神下垂,盯着桌面。
良久,对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凌景逸站起身来,推开房门,就要起身出去。
迈出门槛时,脚步比平时滞重了许多,他停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扣着木门,直视前方并没有回头,话音低沉。
“行。”
门关上了,响声比平时要重上许多。
段辰把汤婆子往自己怀里撺得更紧了一些,露在布袋外面的铜制壶皮,烫得他皮肤刺痛,段辰也依旧没有松开半点。
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了,段辰猛地抬头看向来人。
凌景逸站在他对面,将手中的纸方压在桌子上,冷冷道:“药师要你好好调养,每日午时,都会有人来为你诊脉,直到找出你的病症。”
凌景逸转身又走,一面走,一面道:“邓铭鸢会帮你找到的,过多忧思,会加重你的病情。”
段辰看着凌景逸走出房门,随后,透过轩窗,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小院。
调养了几日,段辰身体好了许多,一日早晨,小厮带着他出了门。
府院外,停着一辆金边黑漆的马车,两匹毛色顺亮的红棕马登着蹄子,仰天长啸,马夫牵着它们的鼻子,另一只手轻抚马背。
车帘一下子掀开,凌祈安露出一个头,冲段辰招招手:
“快上来。”
段辰踩着垫脚板凳上车,一进车厢内,便看到凌景逸坐在主座上,凌祈安坐于左侧,段辰脚步一滞,用手裹紧衣服到右边的位置坐好。
马车内铺着绒毛,坐起来柔软又舒适,车中央放置铜炉,里面烘烧着的炭火,很是暖和。
不知是车轮很稳还是马夫技艺不错,奔走在街道时,并无任何颠簸。
凌景逸靠在座板上,闭着眼睛。
从段辰进来到马车向前驶去,他都未说过任何话,也没有变换过姿势,就是正坐在那里。
凌祈安看了看凌景逸,又瞧了瞧段辰,见他时不时抬头向凌景逸看去,于是对他说:
“今日,我们去找你们之前在客栈遇到的皇子。”
段辰点点头,随后默然垂首。
凌祈安又解释道:“你不是要去找那个邓铭..鸢嘛。”说着凌祈安向凌景逸望去一眼,见他闭眼不理,接着道:“他应该会去皇子哪里的,就算不在,那个皇子肯定也知道他的住处。”
第19章
“登,登,登。”
修长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看似纤细却是强劲有力,此刻曲起的指尖正一下,一下敲击在木制座椅的扶手上。
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空寂的马车内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