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让人惊奇,她明明在文圣之地江南长大,却对这种粗野豪迈的武人做派丝毫不惊讶。婉淳公主在她心里就像一个谜。
赵幼澄看着这帮人,就会想起裴岘。
他京中长大,也曾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可他对这些虚名并不在意,最后转武职,步步高升。
他是不是也曾和同僚在西北的月色下的篝火旁喝过酒?又或者和部落中的哪个姑娘篝火旁跳过舞?
或者是为哪位英豪之士击鼓壮威?又或者赢得满堂彩,让人连连叫好?
院中的鼓声开始变了,从刚开始的绵长,变得急促,起舞的人突然掉头两两结伴,开始把臂摔跤,惹得围在篝火旁的人连连叫好。
方氏看到赵琰站在一边高喊,笑着说:“就知道起哄。”
而赵诚和吴顺一起站在击鼓人旁看着击鼓的人,赵诚甚至问:“我能试试吗?”
击鼓的大汉毫不在意,立刻将鼓槌给他,就开始给赵诚教怎么击鼓。
没想到他将鼓槌耍的额虎虎生风,急切嘈嘈的细碎后,骤然击得沉重,摔跤的人听着鼓声的节奏,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他的鼓声停了,摔跤的一方也已经卧地。
赵幼澄也是第一次见赵诚这么玩。
她一直以为阿弟早慧,没想到阿弟骨子里也是男儿气概,击鼓时也满身豪迈。
这一晚大家都玩得很尽心。刘娘子铁了心留下,赵幼澄也不赶客。晚上她就住在阁楼下的院子里。
等夜深了,将那些人安顿好了,赵幼澄才开始认真完善那副画,章嬷嬷给她披了件袍子,她伏案可以长时间可以一动不动,这是从前练成的本事。
而刘娘子毫无睡意,站在对面的阁楼上看了婉淳公主很久,夜色中,婉淳公主书房中的灯火大亮,伏案的影子清晰可见,她站了很久,伏案的人一动未动。
刘娘子甚至想,一直等看她什么时候才会起身。
赵幼澄心里很兴奋,直到子时都过了,才收起笔。身后的冬葵平静说:“对面阁楼上的人盯了殿下一晚上了,一直站在那里。”
赵幼澄抬头看了眼,但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冬葵说那里有人,就肯定有。
“不用管她。”
她看着画很满意,问:“她带来的人呢?”
“多安顿在外院了。”
赵幼澄想起刘玉娘说的,庆王妃要给她做媒。
她揉了揉僵了的脖子,重新铺了纸,开始给裴岘写信。
师叔亲见,山中日月长,五月将过,偶然在山中得了一鹿,恐是山中仙子所赠,今夜月隐忽起风,来兴绘仙子图,想献于师叔一观,山中仙子甚美。
今日听闻九婶,为我做媒,皇祖母甚喜。并已经督促礼部督办此事。
不知何时能收到旨意。
听闻凉州肃王爷镇守西北多年,骁勇善战我甚是敬佩。不知师叔可了解肃王爷?
听闻肃王爷独子在京中长大,九婶赞其风姿比师叔不逞多让,其世子不光才学出众,更是风姿俊朗的少年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沙场男儿,定是雄姿英发,我听闻后,心向往之。
不知师叔可认识那位肃王爷独子?是否真如九婶说的甚美。想必师叔定然了解,
我恨不得的一睹风采,望师叔为我解惑……
她看着信,十分满意。她甚至能想到裴岘看到信,必然是皱着眉头,面无表情。
想想就让她能笑出来。
子时已过,山中夜凉如水,章嬷嬷催道:“该睡了。”
赵幼澄这才起身,手中拿着画和信赤着脚穿过正堂,站在门口。
衣衫落拓,她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心里失笑。
真可惜,今夜月色正好呢,又撒谎了。
真如裴岘想的那样,她的信中,连半句真话都没有。
刘娘子以为周聿昭第二日午后会来接她,想到周聿昭第二日一早就到了。
赵幼澄因为前一天睡得晚了,第二天起的很晚,方氏来还前一晚带走的书,来了后才发觉周聿昭已经到了。
刘娘子和周聿昭就在昨日的书房里。
因为刘娘子一早就来了书房,赵幼澄的书信收起来了,但昨晚赵诚和叶先生的画还在桌上放着,所以刘玉娘也没看到赵幼澄昨晚伏案写的到底是什么。
周聿昭找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桌上叶先生的画,但已经是痴了。
刘玉娘看到方氏进来,看了眼周聿昭,只见他站在桌案前看着画,并不抬头。
方氏进来后才打招呼:“哟,忠义候来了?”
周聿昭这才抬头,见赵善易的夫人在这里,也不奇怪,笑笑说:“我来接夫人。”
方氏取笑:“到底是少年夫妻。”
刘玉娘却从周聿昭的温言细语中感受不到一丝的爱意。
这种虚假的亲密,她突然觉得很不适。明明她从前适应的很好。或许这里的生活太恣意,太真实。让她假装不下去了。
章嬷嬷领着冬青在奉茶,今日院子里静悄悄的,李嗣同等人昨夜全都大醉,今日全都没起来。
连赵诚也喝醉了。
所以早上都是章嬷嬷在招待周聿昭。
方氏来了,问了声:“婉淳呢?”
章嬷嬷:“殿下昨晚睡得很晚。”
言下之意还是没起来。
周聿昭回头看了眼,又看了眼刘玉娘,刘玉娘才说:“昨夜子时过了,这边的灯还亮着,想来是殿下在看书。”
章嬷嬷应了声:“是,殿下大部分时候都都休息的很晚。”
周聿昭笑笑说:“殿下身体不好,还是要规劝她,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