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实(13)
幸好,正这时候,外头鹿鸣的声音低低的传进来。
“爷还没吃晚膳呢。”
没人理他,他又道:
“爷这两日忙的脚不沾尘,昨儿还出了一趟城,傍晚才回来,那堆积如山的公务,也就喝了一口茶。”
白知夏愣怔着,陆晏昨日出城了?
陆晏看白知夏神情,就知道她误会了些什么。
“我昨日,在京郊见了位郎中。”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白知夏忽就觉着浑身战栗,顿时血往上涌。
她看向陆晏,陆晏却已起身出去了。
所以陆晏今夜的反常是有原因的,他知道真相了。
白知夏忽然觉着心跳的很慌,她攥着衣襟,心酸的感觉逃窜般的蔓延,让她想哭。
外稍间里,陆晏忽然咳嗽了两声:
“请宋先生来。”
鹿鸣应声去了,豆蔻看陆晏:
“爷,要备些什么吃食?”
“不必忙了,你们进去伺候世子妃先歇下吧。”
豆蔻与茯苓进屋服侍白知夏,但白知夏心潮翻涌,原本服了药稍稍有些的困倦也清扫一空,哪怕躺在床上,帐子也垂下了,还是睁着一双眼睛,分不清真假的胡思乱想。
宋先生来了,外稍间就有低低的说话声传进屋来。
“从脉象看,世子并无大碍,许是近来劳累,多歇歇就好了。”
“多谢宋先生费心。”
“不敢,不敢,本就是小人分内之事。”
宋先生要走的时候,陆晏忽问道:
“先生到王府几何了?”
“哎呦,细算起来,小人在西边域时就在军中效命,得王爷垂青,回京也准许小人跟随。”
“嗯,也有快十年了。”
宋先生笑了笑,笑容里还有几分浅浅的得意。
这王府上下,他也算是个得脸的人。
“我很敬重先生,这么多年为王府辛劳。但有一件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想要请教先生。”
“世子这话折煞了,世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陆晏嘴角忽带出些微笑意,只是很冷:
“我很想知道,先生不为世子妃看诊的缘由。”
第七章 对不起
宋先生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对上陆晏冷飕飕的眼神,心慌气促。
“这,这怎敢?是世子妃瞧不上小人医术,请了外头的郎中看诊。”
“哦?”
陆晏漫不经心的应着,宋先生额头已现出一层细汗,腿脚一软就要跪下,陆晏却伸手托住,没叫他跪下去。
“我想先生应该明白,世子妃,也是这王府的主子。”
豆蔻狠狠出了口气,想与白知夏说话,撩起帐子,却见白知夏合着眼,仿佛已经睡了。
二人悄悄退出来,宋先生还没走,陆晏扫一眼,就知道白知夏这是已经睡了。
宋先生一头冷汗,早已后悔不迭。陆晏见白知夏睡了,不好再言语搅扰了她,才摆摆手,宋先生如蒙大赦的跑了。
鹿鸣眼巴巴的:
“爷,快交亥时了,您还没吃晚饭呢。”
陆晏还拿着那根石黛看文书:
“世子妃晚上吃的什么?”
“世子妃胃口不好,只吃了半碗白粥。”
“还有剩么?”
茯苓看了豆蔻一眼才回:
“小厨房里还剩了半瓦罐。”
“就这样吧。”
茯苓就去小厨房热粥去了,屋里白知夏咳嗽几声,豆蔻进去瞧了,不多会儿也出来,追去厨房:
“世子妃说,世子喜欢滚热的粥。茶水也要比刚好入口的要热上三四分。”
两个婢女都出去了,陆晏头也没抬,却问鹿鸣:
“小厨房伺候的下人呢?”
“奴才这就去叫?”
“不必了。既然不喜欢小厨房,那就去大厨房伺候吧。”
鹿鸣暗暗咋舌,当初为本着塑玉居的差事,那些人可都不少费劲儿,如今瞧着世子妃不受宠,一个个的造次,谁能想到呢。
陆晏行军时养成的习惯,吃饭很快。一碗粥吃完,就把人都打发下去了。
文书还有不少,堆积两天,得尽快处置。等到将庶务都处置完,已是将近子时了。他端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深深皱眉。但茶盏还没放下,就瞧见了屏风边上站着的女人。
白知夏看着他。
陆晏蹙着的眉没有舒展,转身将斗篷拿来,给她披上。白知夏顿时想起母亲寿宴那日,大哥将陆晏的斗篷给她披上,陆晏淡漠的神情。
很温暖,但这样的温暖让白知夏有些惶恐。
她拽了拽斗篷,接受了他的好意,夫妻间能到今日属实不易。她垂着头,半晌不做声,陆晏道:
“不是睡了么?”
白知夏很想问问,难道他是今日才知她在晋王府的处境?才知奴才对她的践踏?得知真相为她出头,那么在之前,即便知道了,是不是觉着也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但这些话在她心里不管怎样翻滚着,她都没有问出口。
其实她知道答案。
因为在陆晏心里,非黑即白,除了他心底真正信任的人,对其他人,他永远都是怀疑的态度。而在此事明了之前,她在他眼里,只是个恶毒心机,满嘴谎言的人,不值得被善待的。
哪怕她是他同床共枕,休戚与共的妻,他也并不会多给与任何一点的信任。
而这次的事情也让白知夏又发现了一点。
陆晏对于真相的执着,甚至还会打破她认知的壁垒。
至少连他信任的人,在真相面前,也决不能蒙蔽。
白知夏将披风拽紧了些,始终沉沉的脸色和轻蹙的细眉到底还是泄露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