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实(195)
她一径往西去,箫声越来越清晰,一直到了怀恩公府最西边的院墙,她静静伫立。
还是婉转舒缓的箫声,带着让人内心平静的从容,却莫名的,携了些许愁思。
这晚的箫声吹了很久,一直不肯停歇。
“袁珩知。”
那边的箫声戛然而断。
白知夏听到袁珩知笑了一声:
“许久不见。”
白知夏道:
“虽说入春,天没那样冷了,可你也该保重身子。”
那边沉默了片刻,袁珩知才道:
“我要走了。”
白知夏诧异,他接着道:
“南边气候宜人,我要到南边去。顾先生说,他能保我五年。可若我能仔细保养,不劳心耗神,还是能再多几年。”
说着生死的事,白知夏都觉着有些凄然,他却从容的很。
“我,我做父亲了。”
白知夏看不到的地方,袁珩知眼尾微红,心中瑟缩掩饰的极好,语调平顺。
他只有两个选择。
或收房里人,诞下子嗣。或从族中过继,承继香火。
他心里守着一个人,想清清白白的在心里守着她,容不得丝毫玷污。
“族中过继了两个孩子,同我一齐去南边。”
白知夏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很多,可到嘴边,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
“一路平安。”
袁珩知眉头蹙起,眼泪滚落。
这一去,再无相见之日。可便不去,又能如何?
她知道他的心意,见了他,难免心里过不去。若是如此,不如不见。
他希望她能安好。
顺遂无忧。
哪怕掉了泪,可语调还是那般平稳,甚至带着愉悦:
“多谢。我,我明日就启程了,你成亲的时候,怕是不能道贺了。但贺礼是不能少的,到时候与袁家礼物,一同送过去。”
“好。”
袁珩知抬头:
“天色不早了,你,你快回去歇着吧。”
“好。”
谁也没提写信的事。
作别过后,也谁都不曾离开。
袁珩知站了许久。
望着那堵墙,却仿佛能看见白知夏。
白知夏身后有轻微脚步声,她回头,竟瞧见了陆晏。
陆晏与她摇头,她就知道,袁珩知还未离开。
这是一场注定要被辜负的情意。
但谁也没有过错。
良久之后,陆晏才到白知夏身边,揽着她离开。
心静的人,耳聪目明。袁珩知听到了两道离开的脚步声,心下明了。
可怨的了谁呢?
他自问,做不到陆晏对白知夏那样。
陆晏为了白知夏,连命都不顾了。
他想陆晏冒着伤重跳湖救白知夏,想陆晏为了白家,将那么重的罪责担在自己身上。
“白知夏,再会。”
他认认真真的与她作别。
只盼望来世,能早些遇见她,能得一副健壮的身子,能为她遮风挡雨,能与她白头偕老……
而那厢,白知夏与陆晏走远后,靠在陆晏怀里,带着伤怀:
“盼他来世,能康健无忧。”
陆晏用斗篷将她罩住:
“会的。”
只要不是白知夏,他也诚心为他祝祷,盼他一切安好。
“你怎么这时候又跑来了?”
“阿娘睡了,我偷偷出来的。”
白知夏横他一眼:
“都说成亲前不宜相见,你倒好,偷偷跑来。”
“实在想念的很。”
“再捱几日也就见了。”
“可实在捱不住了呢。”
他有些委屈。
这人,变化也委实大了些。可这也才像是个人该有的样子。
陆晏只陪着白知夏走到成荫阁外,就叫撵走了。
白知夏的心里,多少是有些沉重的。
毕竟袁珩知的远走,她也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成亲前的最后三天,白知夏忙碌的很。她接待了不少来道贺的人,这其中也有她还未过门的两位嫂嫂。
匡烟稳重,周娉灵巧,都是为人处世真诚之人。
直到初八这日午后,才算清净下来。内务府的教习嬷嬷与礼部请来的全福嬷嬷也都到了。一番礼仪下来,也委实是累乏了。白知夏梳洗过后,茯苓就红着眼跪下了。
她在与白知夏拜别。
贴身服侍的婢女,本该陪嫁的。可她为着私心,离了主子。白知夏叹气:
“前后巷子的事儿,不必如此。”
豆蔻也红了眼,镇日一处的小姊妹,往后也算是分别了。
主仆几个说了好半晌体己话,白知夏实在是乏的厉害了,这才睡过去。
初九一早,宾客登门。
谁也没想到,白家嫁女,能有这么多宾客。
白知夏一早起来,满屋子忙碌起来。
她也没个嫂子,更没姐妹,一时间屋里倒有些冷清。按品大妆,因陆晏是一品忠毅大将军,还是侯爵,有功在身的,她这一成亲,就册封了诰命。是以今日大婚的礼服,也是宫中预备的。
大妆过后,匡烟与周娉都来了。匡烟红着脸笑道:
“虽,虽还没进门。可今日这样大好的日子,咱们权做嫂子,送你出门。”
“什么权做,本就是。”
白知夏也笑,但笑容很短促。周娉道:
“你这是害羞的吧。”
然后她也慌乱不已道:
“我到时候,只怕也是这样的。”
这么一打趣,白知夏慌乱的心思倒淡了几分。她也不知为什么,分明经过一遭的事儿,可如今却还是会慌。匡烟这时候见着左右无人,悄悄塞了一包点心:
“内务府和礼部操持的婚事,仪程繁琐,只怕受累,你藏在袖子里,捱不住的时候吃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