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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火葬场纪实(44)

作者:茉上霜 阅读记录

他看陆晏的手紧紧攥到颤抖,眼底的泪终究凝结坠落。他笑了:

“陆晏,心疼吗?难受吗?你自以为没有负她,可在她看来,你就是负了。情字那么难开口么?在乎那么难表达吗?你要报的恩,你要偿的情,有她重要么?但她已经死了,你如今这幅死样子又要给谁看?她看不见你的悔恨,也看不见你的难受。”

他用力戳着陆晏的胸口:

“所以收起你这幅样子,你如今面对的是战场,由不得你一点疏忽。她的事,等你死了与她地下相见的时候,再说吧。”

崔植把喝干净的酒瓶子丢地上,转身就走,但才走到门口,陆晏颤抖的声音微弱的传来:

“我,我不懂怎么做……”

崔植回头看他。

这个孩子,心病浓重。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对他一心一意。不是背叛,就是离弃。也没有人对他表达喜爱,以至于当有一个人对他如此的时候,他不懂如何回应,更不懂如何去爱,如何去保护。

他那颗病着的心,残缺不全,伤人伤己。

“现在呢,懂了么?”

陆晏狠狠的闭上眼。

懂了。迟了。

崔植撩起帘子,吊儿郎当的声音悠扬传来:

“下辈子吧……”

*

西疆一役,惨烈异常。西泠竟勾结北徵,以夹击之势围攻陆家军。晋王府上下以惨烈的代价击退西泠与北徵,除托病未出征的二郎外,尽数阵亡。

骨灰回京的那日,晋王妃守在城外。青丝变白发,脸色灰败双眼凹陷。再抱住陆晏骨灰的那一刻,只哭了一声,就吐血暴毙。

陆二郎假做悲痛暗藏欣喜的张罗丧事,等待皇上的嘉奖及袭爵的旨意时,却被人揭穿晋王妃的死,是贺姨娘母子同谋投毒。

皇上雷霆震怒,将贺姨娘母子凌迟处死。

曾经煊赫至极的晋王府,不过一念之间,便烟消云散了。

又是一年春暖,只剩一条手臂的云隐挑着香火纸钱,往迎春庄去。

这庄子是去岁才买下的,远在锦源州,从前的主子,是犯了大罪满门抄斩的前怀恩公府白家。

庄子深处葬着罪臣白家的人,他在一个个没有立碑的坟茔前烧纸,一直到最角落的那个坟茔前,多摆了一把迎春花。

世子死了,怀川也死了,给世子妃一家送香烛纸钱的事儿,只有他了。

只是他才走,就有人将他摆下的供品和迎春花都丢了。

豆蔻将坟前扫干净,纸灰一点没落下。

她坐在坟前,红着眼睛嗔笑:

“姑娘,茯苓那小蹄子,向来心思重。我一直同你说,你偏不信,只叫我别欺负她。可她心里一直念着大爷,你瞧着,她给大爷收尸后,就一头碰死了,连累我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

三月初春,迎春开的正烈。

爱俏的姑娘们总爱在鬓边簪上两朵迎春,带着盎然的春意与生机,又俏丽柔美。

院子里的姑娘们正嘻嘻哈哈的笑着,院墙外传来一道苍老的感叹:

“我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大眼了呀……”

院子里的姑娘们错愕的顿住,又是一阵大笑。

白知夏就是被这阵笑声惊醒的。

心慌乱的跳着,腕子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吓得喘了几口气,惊魂未定的抬起手,看手腕包裹的严实。

原来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想她浑浑噩噩,任大哥一直牵着,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人都要渐渐散了。白崇这时候朝她笑:

“盈盈,你得活着,好好儿的活着。”

然而当她想与大哥倾诉活着的苦痛时,他却笑着推了她一把。她站不稳,踉踉跄跄从云端坠下,惊恐的看着阿娘他们越来越远。

身子越来越重,天旋地转。

然后梆的一下,额头撞到什么,一阵生疼。

她晕眩的睁眼,就见豆蔻和茯苓惊慌失措的朝她跑来。

“豆蔻……”

白知夏鼻尖一酸。

她的豆蔻,还活着。

但她哭着哭着就发现,这地方陌生又熟悉,透着浓浓的诡异,吓的出透了一身冷汗。她浑浑噩噩的睡下,等醒来,一切还在。

姑娘们笑着,屋里却传出哭声,顿时都惊慌失措往屋里跑。

“怎么了?是不是腕子疼?”

茯苓小心翼翼的把白知夏的手腕捧起来,白知夏抽噎着,胸口窒闷的疼痛难受,没受伤的那只手锤着胸膛,那样苦痛难捱的样子,让人瞧见都觉着酸楚的发慌。

白知夏正哭着,就见任阿嬷慌张的跑进来:

“哎呦我的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抽帕子捂在白知夏额头,扭头又骂丫头伺候的不尽心。白知夏看着任阿嬷,哭的更厉害了。

那样冷的天,阿嬷一个接一个的磕头,一直磕到没了命。她该有多疼……

“阿嬷。”

“哎,哎,阿嬷在呢。这是怎么了?”

任阿嬷扭头看茯苓几个,茯苓摇头。

谁也不知道,今儿一大早还欢喜的姑娘,正说着晋王府送了谢礼来,兴冲冲要去看的时候,忽然一头撞到柱子,就抽抽搭搭的睡去了。

要说国公府谁最金贵,那自然是白知夏了。

老国公爷在世时就没个女儿,国公爷也只得白知夏这么一个女儿。生的好,知礼懂事,还是嫡出,怎么能不叫人疼?老太太早早儿养在身边,连范夫人也搬去婆母那儿守着女儿,这也是白知夏之后大房再没嫡出子女降生的原因。

任阿嬷是老太太的陪嫁,在这府上连国公爷都得敬重三分,这会儿搂着白知夏只顾心疼,好半晌白知夏才囔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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