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之后他停了三个月的课,一半的时间在配合调查,一半的时间在与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心理疾病作斗争。
如果不是周修瑞这边废了大功夫,查明了前因后果,他的前途就废了,整个人也毁了。
事情了结那天,周修瑞只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许和曹辰再来往,那个人就是一条蛇,本来我很容易就能把你摘干净,是他一直咬你贩毒才让这件事没完没了。”
很奇怪,听到这句话,周流光居然没有很惊讶。
或许是因为,早有预感。
曹辰比他还要晚回学校,在高二的期末考试的时候,周流光才又一次见到他。
本以为会默契的装不认识。
谁知曹辰竟然约他上了天台。
其实想想也该知道,天台之约是一次决绝的告别。
曹辰终于把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我忘不了你看我的眼神,不就是让他吃两口垃圾吗我又没打他,为了个外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我吵。”
“为什么这么喜欢教育我,想和我当兄弟,就不能接受全部的我吗。”
“我能理解你的不容易,你理解过我吗?”
“对,我就是要拉你下水,我是白不回去了,你变黑不行吗,不然你总高高在上指责我,我怎么受得了?”
“所有人都能看不起我,你不能看不起我。”
“……”
话都是曹辰在说。
直到他说到这一句,周流光才回了一句:“你想让人看得起你,可你做了什么让人看得起的事了吗?”
其实周流光并没看不起他。
他只想从深渊里捞起他,为了捞起他,他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深渊之下,差点万劫不复。
但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往往不会想去解释什么,就只是单纯往对方心上插刀子。
果然,这句话刺到了曹辰。
他突然大笑,也从无数个记忆碎片里找出了一件能刺到周流光的事,回击过去:“对,我是让人看不起,不然不会在你替我挨打的时候无动于衷。”
“当时看你那样儿,说实话,我心里可痛快了,我在想你怎么没被打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他越笑越癫狂。
“谁把你当兄弟啊。”
“我从那时候就不把你当兄弟了。”
“……”
曹辰疯了,周流光这么觉得。
所以他不搭话。
越是沉默,曹辰越激动,说到最后,他累了,趴在天台围栏上大口喘息。
等到他呼吸平稳,周流光终于开口:“该走了,回去吧,以后也别见了。”
曹辰看着天边的月亮,喃喃点头:“是啊,该走了。”
说完,他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曹辰在周流光眼前咽了气。
黄芷宁赶到,哭的泣不成声。
哭累了,她对周流光说了一些话。
“他来见你之前也见过我,我没和他说话,一句都没有,我想用我的态度让他知道他这次真的做错了,我想吓唬吓唬他,如果他不改的话,我就不理他了……他一定是当真了。”
“其实他也挺苦的,爸妈感情不和,都拿他当出气筒,他爸这个人还心理变态……这些都不说了,这些都不是他变坏的理由,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不心疼他……他偏激,固执,有暴力倾向,坏到骨子里,但他对我笑的时候不是假的,他担心你的时候也不是假的。”
“他来找你,其实我知道他还是在乎的,他只是怕你看不起他,怕你不原谅他,不过你没错啊,这个人把你差点害死,你为什么要轻易原谅他呢。”
“流光,你失去他之后病得好几天出不了房间,其实你不知道,他失去你、失去我,就只能去死。”
“你以为他对你来说更重要,其实你对他,更重要。”
“……”
或许我们都错了。
错在一个太真,一个太假,更错在真亦假时假亦真。
事到如今,再追溯往昔,已经没有必要。
而所谓的友情,几乎就像幻觉,只有那疼痛如伤疤,横亘在青春里,时刻提醒,这个人存在过。
…… ……
夏薰说不出自己听完关于曹辰的事情后是什么心情,如果非要从这五味杂陈的心情里找一个词出来概括,她会选“心疼”。
心疼周流光经历了太多。
更心疼他如今已能平静的讲出这一切。
她冲他笑笑:“谢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些。”
他这样的人,能敞开心扉,意味着什么,她理解。
周流光晃了晃手里的花,示意——这是交换。
夏薰笑:“还有,我希望你记住,不要害怕,以后还会有朋友的。”
感觉到她在安慰他,他站了起来,扫扫落在衣裳的桂花,揶揄一笑:“嗯,以后会有朋友,还是…会有女朋友?”
夏薰一怔,总是很轻易就不好意思。
她腼腆笑笑,说:“……都会有的。”
周流光敛住笑意,默了默,朝她伸出手。
她顿了顿,站起来,却只敢揪住他的袖口。
周流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领她回家了。
夏薰跟在他后面,观察了又观察,发现他好像真的没什么悲伤的神色,大概是已经伤过劲儿了,也许是因为真正的悲伤,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没关系,我会好好对你的。
她在心里默默说。
第33章 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