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红颜醉(103)+番外
“诗诗,是朕。”
只四个字,攸然心中猝然一紧,诗诗……诗诗……
皇后也叫诗诗么?
一阵风,从窗口窜入,几分调皮地吹起额上的乌发,顽皮劲和那个人不相上下……
明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长久以来只把她当做妹妹去宠爱,却不知从何时起,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已深深刻入心中,刻在血脉的最深处。
也许是在胭脂撒入衣袖的那一刻,陌生的情潮随着她纤细的小手,拍打在他起伏的袖口。
也许是她自称“林诗雯”的那一刻,清脆的嗓音犹如她月牙形的眼眉,勾走了他心中最深的寂寞。
……
她不一样,是的,他知道,她不一样,不是那个娇蛮任性的鱼汀。弯弯的眉眼,傻傻的笑容,笨笨的神情,那个小人儿啊,已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他心中,藏在他心底。
他喜欢的女孩儿,不需要倾国的容貌,过人的才智,精密的算计。那些他都能做到,就是他手下的人,也个个老谋深算,机智非凡。
他只要她能开开心心,活得自由自在,让他也能感受到那份无忧无虑的温暖,呼吸到那份怡然自得的快乐。
“陛下。”帷幔里传出淡淡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
男子手紧握成拳,暴起的青筋凸现他此刻的隐忍。
“诗诗,你还在恨朕么?”嘴唇紧抿,那几个字含糊而清晰。
恨……
恨是什么?
是年华散尽后的遗落,是岁月绵长中的纠葛,还是爱到极致的痛彻心扉?
攸然恍惚,静默的等待让他忘却了一切,仿佛这一刻,他如那男子一样,等待着心爱的女子给出的答案。
还在恨么?
“不,”轻轻柔柔的答复,疏疏离离的拒绝,“为什么要恨呢?”没有了爱,又何生恨?
只是……真的没有爱了么?
真的,不恨了么?
男子似听出那一声拒绝之后的含义,凤目暮然划过一道浓烈的痛楚,握成拳的手一松一紧,青筋条条暴起,一时间杀气四溢。
“你还在怨朕,怨朕杀了青衣,怨朕不停地迎娶妃子入宫,怨朕没有守住当初的承诺,怨朕娶了雨妃,对不对?对不对?”一连串的问题,不知是在问帷幔后的女子还是在质问自己,男子清俊的脸上承载的是难以言喻的伤痛。
痛?他怎不痛?
花去一生气力去爱的女子,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燃尽生命中所有的璀璨。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日日的冷嘲热讽,夜夜的漠然相对?
还是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远得他几乎要失去她,就算是那一份刻入骨髓的恨意,也将成为一种奢求。
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
相对无言,不是不愿言,而是无从言。
怕一开口,伤人伤己的话语便不自觉蹦出来,将那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再狠狠凌迟一番。
最后,男子恨恨地甩开宽大的袍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空余一室静谧,和着三月微凉的春风,凋零。
喟然一声轻叹,纤纤玉手将那厚厚帷幔拉起,攸然看到那柳色之后的容颜,憔悴而寂寞。
女子清瘦的面庞,苍白的薄唇,和他心中的女孩儿相去甚远。
她们有着相似的名字,却不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呵……
唯有那双眸子,偌大的眼眸中,融化了满天的星子,酿出了一泓粼粼波光。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一个人的眼中见到过。不是鱼汀,是诗诗,是诗诗的眼中。
却又不全然一样。
诗诗的眼眉,总是弯弯的,像是随时随地在笑,新月一般涌动着流光溢彩。面前女子的眼眉,则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忧伤,眼角细细的鱼尾纹道出了流年在她身上碾过的痕迹。
“怎么还没走?”女子朝着攸然的方向瞥了一眼。
屋里没有他人,攸然意识到女子在冲自己说话时,堪堪施礼,“在下容攸然。”不是自己熟识的地方,便无所谓身份地位。
“容……”女子一愣,不由细细打量攸然全身,“怎么会……”须臾间又兀自释然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说到后面,语调溃不成形,神情化为无尽的哀恸。
断断续续的言语令人难以琢磨,攸然蹙眉,问道,“夫人能看得见在下?”所有人都当他做空气,唯独她,主动与他交谈。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话,依然是默默打量,时而摇头,呢喃道,“像……又不像……”
“恩?”攸然听不明白那只言片语。
不去解释,女子贪看着攸然的身影。只有垂死之人才能看到游荡在这世间的游魂……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怀中的龙玉流淌着汩汩暖意,催动着残余的生命苟延下去。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
眼前的男子,年轻且充满活力,像极了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的容颜呵!
只是男子淡淡的神情,温润的笑意,与那人的全然不同。
那人……眼眸中总是噙着傲视九天的自信,胸中承载着指点江山的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帝王之气,旁人难以仿效,也无从仿效。
而男子,眼中含着谦和的淡定,举止间也是大气雍容,高贵典雅,缺少了一分霸气,少了一分张狂,多了谦逊,多了和善,多了……心机。
极深的心机,深不见底的眼中,埋藏着多少秘密?
若不是第一眼望见的,是那一弯静默的凤眸,她大概会同外人一般,被他朗润如清风的外貌所欺骗罢!?
这样的人,简直和那人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