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案行(11)
陆观道看着仅剩一对脚板的麒麟模样糖人,他忽然说:“不晓得委屈的意思,就是有点吃不下东西。”
斐守岁还没回话,一个熟悉的语调闯入两人的耳朵里。
语气是恳求带点羞愧,似乎是不好意思又恬不知耻,声音靠陆观道近些,幽幽的,做贼心虚般。
“那小公子不吃,可以赏给我吗?”
陆观道被声响唬一跳,糖人从他手上啪唧掉在地上。
小孩子瞪大了眼,他看到方才包子铺门口磕了三个响头的乞丐,正贼兮兮地捡起地上的糖人。
乞丐咧嘴憨笑着抹去糖人上的灰尘。
斐守岁皱眉拉着陆观道的手要走。
乞丐却说:“公子有事来镇子里打听,不如问问我们做花子的。说不准这消息比那些妇道人家的快。”
斐守岁停下脚,他看一眼周围的人。
街道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有陆观道不解地看着他。斐守岁拍了拍小孩肩膀。小孩歪头不语。
“回去再买一只。”说着那只烧鸡已丢在了乞丐手上。
陆观道盯着烧鸡,问:“真的可以再买一只?”
“嗯,真的。”
……
客栈。
陆观道洗了离家后的第一次澡,已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斐守岁便趴在窗口望来往路人,烧鸡被孩子拆入肚中,只等乞丐的那只是否有回应。虽然斐守岁不缺钱,但付出没有回报的事情,他也不愿做。
客栈在好寻的地方,且这间屋子邻面红枫成排。红枫林又靠近小河,河边有隐蔽走道,很适合暗通款曲。
等不了多久,一个拄着拐,动作却不减慢的人影从红枫林里突兀。乞丐抬眼就看到了斐守岁,他的手里还掐着一只鸡腿。
斐守岁叹一息,也不知靠不靠谱。虽然如此,但确实如乞丐所说,有时候他们的消息会更加快,斐守岁需要唐家的故事,只能忍着洁疾与之会面。
将房门阖上,老妖怪下了楼。
红枫被风儿吹起落在屋檐上,毫不自知地吹到二楼的窗子旁。
斐守岁在一片红色风景里抱胸而立,他淡淡表情,又倚墙衬着身姿,像是一抹白颜料点在赤红画卷上,用强烈冲击的美感形容再合适不过。
他开口道:“我想知道三天前唐家发生的事情。”
只见乞丐指着鸡腿说:“公子,这烧鸡太好吃了,您哪家铺子买的!”
“……”
第6章 唐宅
斐守岁瞪了眼:“成衣铺斜对角那家‘池娘烧鸡’。”
乞丐轻笑。
“唐永妻子便姓池,闺名池钗花,她家祖传做烧鸡。”唠一半,乞丐啃一口鸡腿,又说,“但是唐家出事后,池家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出丧也只池钗花的娘亲一人。”
“也没听说池钗花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不过唐年却有不好的传闻。”
“唐年?”斐守岁来了兴趣。
“出事前一个月,唐年曾要娶池钗花闺中密友亓官家的二姑娘,可惜不知怎么着,亓官家二姑娘在抬轿去唐家时失踪了。作为新郎官的唐年居然毫不知情,得知人不见后也并没有很悲伤。”
斐守岁垂眸,他想到城外棺材铺前遇到的鬼新娘。
“亓官家二姑娘身量如何?”
“魁梧!”乞丐比画一下,“不过看画像倒也算落落大方,不失大雅啊。”
魁梧,不失大雅……
斐守岁笑道:“那你可知唐家的荒唐事?”
“知道,都传疯了,不过我所知的是另一个说法,公子你可要听。”
“难不成一只烧鸡买不了这个故事?”斐守岁早知如此,他拿出一串铜钱,丢给乞丐。
乞丐立马接过,细数一番,方才收入囊中:“好久没见这么多钱了,公子出手真大方。”
斐守岁默然,他总觉得面前之人并非真正的叫花子。尽管来者扑面的地痞之气,但在刚才的交谈里,至少从用词气质上看不太像。
为何要扮作叫花子,还是不得不扮成叫花子?
乞丐没有注意到斐守岁异样的眼光,嬉皮笑脸地把钱藏好:“公子可别太吃惊,听我说。”
“您知晓那些个妇道人家说的吧。她们也就知道是池钗花勾引弟弟唐年,导致哥哥唐永失手杀了她。现在看上去是一家死了俩,唐年也疯了。其实事情并非如此!”乞丐再一口将鸡腿整个带皮嚼入嘴中,“我所知,是弟弟唐年要强了池钗花,被哥哥唐永发现了。”
斐守岁微微颔首,示意乞丐继续。
“且是池钗花失手杀了唐年,而唐永因胞弟死在面前无法接受,所以……”
“所以?”
乞丐说着,用吃干净的鸡腿棒子,在脖子那抹了下:“在屋里上吊死了。”
斐守岁并不特别相信眼前之人说的话,他只不过当成了故事另外的一种可能性。
他提问:“照你所说,唐家两兄弟死了,那剩下的不就是那位池家姑娘?可我只见过唐年。”
“这就是这事的诡异之处,您既然见过唐年,那您可有注意唐年的行为?”
斐守岁思索着,想起棺材铺前那举动十分小妇人的唐年,倒是有趣了。
“公子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大可随我去唐家看看。”乞丐笑云,“我猜公子扮作书生模样,但形事风范不似小家之气,莫不是上头的官爷,来这里查案的?”
斐守岁朝乞丐笑笑:“不是什么官爷,就一书生平日爱写鬼怪话本。”
他撒了谎,不过好用。
乞丐看到斐守岁客气的笑,也跟着笑说:“小的能遇到官爷这样的人,真是福气咯。不知能否请教官爷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