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夫君(4)
越重霄耸耸肩膀,表示同情,忽又话锋一转:“说到底这是虞娘子的傢事,与我又有什麽关系?灵州百姓视我如过街之鼠,苟且偷生于我而言已是不易,实在无暇顾及娘子。虞连山这出戏,在下恕不奉陪。”
“郎君且慢。”
虞雁书再次叫住越重霄,向他深深一礼。
“我一定要带阿娘离开虞傢。我们做个约定如何?我隻需要郎君给我个名分,助我保全虞连山苦心经营的名声,三年期满,郎君和离也可休妻也罢,我将奉上白银万两以表谢意。”
越重霄饶有兴味,视线越过女郎落到马车之上。
“白银万两,听起来实在难以拒绝。不过,这些嫁妆怕是不值。”
“我指的不是嫁妆,而是真金白银。”
“娘子有吗?”
“现在没有,给我三年时间,我把银子送到郎君面前。”
越重霄默瞭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娘子志存高远,在下佩服。”
虞雁书知他不信自己,“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前者之所以贵于后者,乃是因为光阴一去不複返,钱财去瞭,有的是法子再拿回来。”
越重霄靠上瘦马,目光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女郎身上,最后直视她的眼睛。
坚定,坦荡,不肯后退,女郎不闪不避回望著他。
越重霄忽然想答应她,看看她到底有什麽本事敢说出这番话,但又忍不住提醒:“娘子想清楚瞭?在下声名狼藉,一贫如洗,就算你我做的是假夫妻,隻要站在我的身边,你就会沾上我的污名。”
“想清楚瞭。”
女郎没有一丝犹豫。
“那便走吧,夜路难行,去白雾村还有一段距离。”
越重霄拍拍马背,换来瘦马一声响鼻。
“而且飞云脾气不好,最多隻驮两隻箱子,娘子不仅要与我一道步行,还要忍痛割爱,舍弃一些身外之物。”
这对虞雁书来说不是问题,值钱的东西早被元淳扣下,车上隻有一箱书卷与一箱衣物是她想带走的。
越重霄捆好箱子,放到飞云背上,飞云立刻摇头摆尾想把箱子甩掉,越重霄摸出一根皱巴巴的胡萝卜递到他嘴边。
“好啦,辛苦你瞭。”
飞云这才作罢,嚼著胡萝卜迈开步子,马蹄交替踩踏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山一程,水一程。
夜沉孤月高悬,风急乱叶飘飞。
越重霄带著虞雁书停在村子边缘,这裡孤零零地立著一间破屋,虽说修瞭院子,但院墙塌瞭大半——其实塌不塌也没什麽影响,因为院子根本没门。
“娘子请进。”
越重霄拉住飞云,请虞雁书先进。院子裡一半是砖石,一半是杂草,虞雁书勉强找到落脚之地。
推开房门,屋内除瞭一张床榻、一条长凳再无他物,果然……一贫如洗。
越重霄栓好飞云,卸下两隻箱子提到门口。
“在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娘子希望先听哪个。”
“好消息。”
“陋室虽陋,放下娘子的箱子不成问题。”
“坏消息呢?”
“陋室太陋,别无空房,隻能委屈娘子与我共处一室。”
不容身
一帘纱帐,两方天地。
虞雁书躺在床上,月光穿透破旧的纱帐漏在她的脸上。身下床榻虽硬,但总归能让她四肢舒展,安心睡上一觉。
一帐之隔,越重霄躺在凳上,呼吸微不可闻。
盯著纱帐看瞭许久,虞雁书慢慢闭上眼睛。是越重霄把床榻让给瞭她,又主动挂上纱帐隔开两人,也不知委屈的到底是谁。
将将要睡,“哗啦!”清脆的响声打破寂静,虞雁书心神一震,惊醒过来,院外响起破口大骂。
“越重霄,滚出来!”
“丧傢犬,窝囊废,你怎麽还有脸活著?”
“你跟越含英一样,胆小如鼠,罪该万死!”
“三十郎,我要杀瞭你为灵州百姓报仇……”
骂声一句高过一句,虞雁书听出来瞭,门外是个醉汉,先是砸瞭酒坛,又指著越重霄痛骂,原因便是越傢败给犽族,丢瞭弯月五塞。
醉汉兀自骂瞭半天,越重霄始终一言不发。这般动静他不可能没醒,隻能因为他早就习惯瞭。
虞雁书背对纱帐,用手捂住耳朵。
一直等到外面没瞭声音,虞雁书长出口气,醉汉终于走瞭。
“嘭!嘭!嘭!”
拍门声又响又急,近在咫尺,醉汉趴在门上,骂声直接钻进屋内。
“越重霄,我看见你回来瞭,你出来,我要杀瞭你,我要杀瞭你!”
门板在醉汉手下咣当作响,几乎要被推倒,虞雁书没想到他不仅没走,反而冲进瞭院子,不由得惊呼一声。
“害怕瞭吗?娘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明日一早我送娘子赶去码头,或许还能追上那些侍卫。”
越重霄以臂作枕,仰面盯著房梁,目光仿佛要透过去,懒怠的声音裡果然没有一丝睡意。
虞雁书是被吓到,但也不至于这就夹著尾巴逃回晟京,闷声应道:“他若真闯进来,我还有的是辛藤粉末。”
越重霄低笑出声,问她:“你在哪裡买的粉末?效果当真不错。”
“自己做的。辛藤晒干磨制成粉,颜色殷红如血,味道辛辣刺鼻,倘若进入眼睛少不得要痛上几天。”
“我从未听过辛藤这种东西,娘子真是见多识广。”
“我也不知刀匪会在半路埋伏,生活环境不同,见识自然也不同。”
越重霄嘴角上扬,转头向著纱帐,他看不见女郎的身影,却能听出她已经完全镇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