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110)
不过可惜的是,她现在无法询问莫馀霏此前进行得是否顺利。
几分钟后,副手回来,再次对关韶道:“稍等。”
关韶点头,谭千觅自然是没什麽发言权。
又过十几分钟,陌生的脚步声出现,应该是谭建成。
无发言权的人想。
“都出去吧。”
的确是谭建成的声音。
无发言权的人心裡开始发慌。
当所有的脚步声都被门隔绝后,谭千觅忍著发颤的心髒,一点一点坐瞭起来。
她按在身侧的手指也在发抖。
这是生理性的恐惧,她实在无法抑制。
虽然这麽说很奇怪,但她最怕的人的确是她的亲生父亲。
“谭千觅。”
那个人一如既往,冷而硬地直呼她全名。
“……爸。”她的心髒已经不是发抖瞭,而是蜷缩成瞭一团。虽然还什麽都没开始说。
谭建成把手臂上挂著的白大褂放到一旁,直直看著她。
她想看回去,但目光才触及的一瞬,就如同被灼伤似的,立即错开瞭,和小时候一样,默默看向地板。
谭建成叹瞭口气。
她撑在身后的手握拳。
“为什麽还要回来?”谭建成问。
她嗫嚅,按照之前打的腹稿答:“所以你就是骗……想让我跑出去,什麽你出意外瞭的新闻、那些研究员说要杀瞭我的话,都是假的。”
原本设计的还有不解、略带质问的语气,可惜她太紧张,没展现出来。
谭建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依旧看著她,谭千觅不敢抬头,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是如何。
“是假的,为瞭让你离开实验室,但是你又回来瞭,为什麽?”
谭千觅努瞭把力,这次把设计好的情绪展现得分毫不差。
“我能离开吗?那麽多变异种都去追我,我好不容易进瞭一个队伍,却要连累别人。我能离开这裡吗?”
她的语气有点儿冲,还带瞭一点儿哭腔,像是委屈又无处宣洩。
谭建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此间的毫秒寂静都如巨石,压得谭千觅几乎喘不过气。
四五秒后,谭建成才道:“你管别人干什麽。”
谭千觅垂头不答。
谭建成于是继续道:“你那个朋友死瞭。”
她猛然抬头,在谭建成的目光之下,眼眶一点点变红,眸中隐忍的情绪被水洗过,盈盈的目光最后落于床上捏紧的拳头之上。
谭建成见状叹息,“你总是这样。”
谭千觅仍是低头不答。
“隐忍能得到什麽?软弱的结果隻有死路一条。”
谭建成似乎异常失望,“我以为你出去一趟会学到什麽东西,到头来还是隻会躲起来哭。”
说实话,谭千觅感觉自己的防御层已经被破瞭。
在特定的人面前,人类似乎总是不堪一击,所有习得的技能都化为乌有。
下颚发颤,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已经湿瞭,不是刚才装的。
她分明很清楚这一切的原因,可眼泪却不听话。
滴答,白色的床单被晕出一滴深色的圆。
鼻腔和喉咙越来越酸,她抬手抹瞭一下眼睛,咬著舌尖,愣是把那些已经过期的委屈给卖瞭。
谭建成眼睛没坏,他看见瞭,却是又叹瞭口气。
“别哭瞭,你妈看见多难受。”
谭千觅牙齿顿瞭下,口腔中顿时弥漫起血气。
顶著那处破口按压,疼痛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哽著声音问:“什麽意思?”
“你妈在南辖区。”谭建成盯著手术床上那点儿泪痕,两秒后挪开视线,“你朋友不是带著你去看瞭,实验室的由来比你想的複杂,你不用管那麽多瞭,明天实验两次,后天我会把你身体裡的东西挪出来,你去南辖区找你妈吧。”
谭千觅停顿几秒,闷声问:“那我隔壁那个克隆体呢?”
“不用你管。”
她没动,握拳的手把床单捏得有点儿皱,声音像是从嗓子裡挤出来的。
“我……我每个月最后一天……”
这次轮到谭建成停顿瞭几秒,他的声音很奇怪,吐字滞涩,语调略低,不似之前那样平淡到居高临下。
“多重人格,一种病,我会把你的亚人格分出来,和你身体裡的东西一起放进那个克隆体裡,以后就没有你的事儿瞭。”
她嗯瞭声,过两秒补充瞭一句“好”。
谭建成的目光也落到瞭地上,十几秒后,他站起来,留下一句“多大的人瞭,以后别天天那麽窝囊,这年头也别充什麽好心,自己能活下去都行瞭”,而后拿起一旁的衣服,离开。
与满屋的寂静共处几分钟,谭千觅下床,找到旁边的水池,洗瞭把脸,愣瞭几分钟后也离开瞭。
出门后先看到关韶。
“有什麽问题吗?”
她摇头,关韶视线多留瞭一秒,才说:“那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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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时受伤所留下的疤痕会跟随人的一辈子,并随著你的躯体一同生长。
无实际形体的伤也是相同,谭千觅自认还没有那个能力,能将它连根拔起。
它隻是安静地蛰伏在你胸腔中,不知哪个位置,不知何时会暴起。
当它安静到你也不察时,你发觉自己在快速成长,似乎能抛开过去的所有,可它隻需发出微弱的动静,你便一瞬回到最初的起点,习得的所有技能似乎都烟消云散,恍若浮尘。
回途上,谭千觅在思绪与记忆中徘徊。
她反複重演房间裡的漆黑和寂静,一门之隔外的明亮与吵闹。
光沿著门缝钻进来,怒骂摔打声顺著空气蔓延到她身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