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梦效应:行刃(8)
可他生不出半点力气去拨开脸上那只手。
面前青年的脸没什麽表情,可打眼看去却十分诡谲。
秦予义被污染液浸了半张脸,几根发丝淩乱地黏在额间,黑色的液体凝成一条细细的弧线,从眼尾流了下来,像是某种神秘的纹路。
而那道看向伏尔特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代表审判的锋刃,盯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看见这副表情,伏尔特霎时间什麽想法都没有了,四肢百骸颤抖不已,浑身只剩下恐惧。
“不準。”
秦予义逼近了一点,冰凉的气息打在自己手背皮肤上。
“不準,再接近秦子鹦。”
每说一声,秦予义的手就用力一分。
伏尔特无法闭合的嘴皮不断蠕动,吃了剧痛,吚吚呜呜地挣扎着。
牙……他的牙掉了……
伏尔特口腔爆开血腥味,舌面上多了一个硬物,眼泪鼻涕一瞬间齐齐飚了出来。
秦予义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包围他们的机械警察,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他低声威逼道:“不準,再踏进这条街。”
伏尔特疼得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话音一落,秦予义不留痕迹地收回手,在伏尔特身上飞速擦了一下,往后撤步,与伏尔特保持距离。
机械警察赶过来,摄像头扫过秦予义,又定格在伏尔特脸上。
“您疑似正在施行暴力,请立即停止。”
“如果您的行为被划入打架斗殴的範畴,您将会面临高额罚款……”机械警察僵硬的声线播报例行话术。
“现在开始验伤判定……”
下城区
秦予义熟谙机械警察的判定界限,只弄掉了伏尔特的几颗牙。
机械警察很快因为伤情微弱,放过了秦予义。
中央庭院拉起了警戒线,机械警察开始打扫清理现场。
一列机械警察在一动不动的魁偶身边围成一圈儿,一群眼冒红蓝光的铁皮调查着另一个报废的铁皮。
秦予义擡眼皮看了一眼封闭的驾驶舱,眼神中有些深意。
旁边秦子鹦又哈欠连天,秦予义揉了揉他妹妹的头,背对着秦子鹦蹲了下来。
秦子鹦立刻意会,趴上她哥的后背,兄妹俩远离过来围观现场的人群,徒步回了家。
等秦予义回家洗掉污染液后,他换了身衣服,乘着夜深返回中央庭院。
机械警察连影儿都不见,只剩满地狼藉。
夜风有点冷,周围硝烟味没散干净,秦予义穿了件带兜卫衣,双手抄兜,仰头看魁偶。
大家伙脑袋歪向一边,前板被划了一长道触目惊心的刀痕,能源核心的位置破了个大洞,边缘还冒着黏腻腥臭的黑色污染液。
秦予义对这种污染并不陌生,自从种梦公司开发了梦阈作为提取能源的场所,这种物质就很常见。
尤其是他们城市管理很差劲的下城区。
种梦公司是这麽解释的:它们是提取能量过程中産生的负面杂质。
在梦阈中,这种杂质往往表现为梦魇一样的怪物。
但是在现实世界,它们则会变为这种恶心黏稠的实体。
目前人们对这种东西的了解有限,没人知道污染物是否对人体有隐性伤害。
秦予义揣着兜,在冷风中缩着肩膀,围魁偶转了一圈儿,在机甲背后停下脚步。
他盯着魁偶颈椎,眼珠一错不错,慢慢蹙起眉。
之前打不开的驾驶舱,现在居然开着舱门?
他双掌相对,手心搓暖了点,慢慢握上冰冷的维修梯扶杆,登上平台,进到驾驶舱内部。
驾驶舱里面像是被炮轰过一样淩乱,天花顶板掉得东一块西一块,红的黑的蓝的连接线纵横交错,机甲可视窗和操作台蒙了一层厚重的灰尘。
最凄凉的是驾驶舱正中间,体感平台。
体感平台是驾驶舱内最重要的装置,只要驾驶员站上圆形黑色平台,旁边密封性很好的圆柱形複合玻璃通道就会立刻关闭,在操作间内释放“循环气体”。
无论是哪一种机型的机甲,要想实现机甲驾驶员与机甲连接,则必须通过“循环气体”,建立神经回路,才能实现人与机械的同步。
然而魁偶现在的驾驶舱内部,圆柱形的玻璃通道上方已经断裂,斜着倒塌向一旁。
合并战争结束后,种梦公司开啓了梦能源的时代,机甲、纷争、炮火……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有人说过,机甲已死。
和平时代,不需要这种兇猛的武器,也不需要手沾血腥的机甲驾驶员。
寒风中,秦予义拉高了外套拉链,下半张脸藏在立起来的领子里,看不清表情。
“呜叽。”
一声奇怪的动静在这安静的空间尤为突兀。
秦予义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定格在掉了块铁皮的操作台角落缝隙。
他跨过挡在脚前的障碍,伸出长指,把那叽叽乱叫的小东西捉了出来。
入手光滑,关节灵活,脑袋上有两只耳朵,脚下……是四个轮子。
“汪!”
小东西趴在地上,扬起脑袋沖秦予义叫了一声,脸是扁的,电子屏,占据屏幕的是一张很萌的狗脸。
秦予义:“……”
他知道,每个机甲都会配备一个机甲助手。
从刚才与魁偶交手,他就发现了,魁偶的行动,是由高智能系统托管控制的。
他就是为了这个控制系统而来,打算把它带回去看看。
只是他没想到,魁偶的机甲助手,会是一只机械狗。
“汪呜。”机械狗头歪了歪,电子屏倏地一闪,狗脸消失,只剩一行红色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