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康听到她的回答,很长时间没有作声。
他一口气喝下一整杯酒,很艰难地问她:“但你爱过我的,对吧?”
陶茹之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没有开口,他却摇摇头。
“算了,不重要了。”他向后靠在靠背上,眯起眼,像思绪也飞远了,“至少对我而言,那些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在伦敦的日子如果没有你该多么无聊呢……那些无法被否定。所以你接下来千万不要跟我说那句烂俗的对不起。”
陶茹之低下脑袋,挡住瞬间微红的眼睛。再度抬头时,脸上已经是笑着的。
她举杯:“那我就说谢谢吧。”
*
这场原本是预备新婚的旅行,最后却变成了两人的分手之旅。
陶茹之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或许郭文康也是。
他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发现了她这阵子总是半夜两三点起来在客厅发呆。在他们确定这次的旅行地点是濑户内海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了。
但他们还没有把分手这回事跟任何人说,毕竟已经是到结婚地步的分手,可不似普通情侣能一拍两散,最难过的一关是如何向父母交代。
尤其是陶茹之这边,他们当初就因为她做的这个决定为了多拿钱给她买房子,表面上把婚都离了。虽然陶茹之最后坚持没要这笔钱,但大动干戈的后果已经造成了。
所以陶茹之万分逃避说这件事,但理智又告诉自己这事不能拖,必须尽早交代清楚,免得爸爸又为她的婚事盘算些什么。
她磨蹭了几天,硬着头皮打电话给陶康笙,三言两语说了自己分手的事。
陶康笙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爸,具体我也很难说清楚,总之是我的问题。”
她本来还担心他多问,陶康笙却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没事,不结就不结。老实说啊,你带郭文康回家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舍不得,这下好了。”
他这样,陶茹之更觉得对不起。
“可是我还害你和林阿姨离婚……”
“那又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之后不结了。你不能因为这个压力就觉得必须结才算对得起我们吧?那才是本末倒置了!”
他一针见血地洞穿了当初藏在她心中的念头。
确实是因为这件事,陶茹之有一方面觉得自己背负着不能搞砸的责任——但她最后还是搞砸了,让他们的付出变成一场儿戏。
陶康笙认真说:“结婚现在就不着急了,你慢慢挑。爸爸现在身子还行,照顾你没问题。”
陶茹之捏紧话筒:“不光现在,还有未来很多很多年。”
他笑了:“那你得照顾我了。”
“你一定活蹦乱跳到一百岁,只要每年勤做体检就行。”陶茹之认真说,“我看看假期安排,大概国庆什么的回趟家,可以待久点,顺便给你和林阿姨再约个全面体检。我亲自陪你们去做。”
“你能回家当然好,但不要勉强,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
*
这之后,她和郭文康两个人打算在下个月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退租掉,中间的时间用来各自找房子。他们不用再屈就对方选择交通并不太方便的折中地段,可以找方便各自通勤的地方。
现在租的这套房子有些家具都是他们一起置办的,约定好一起搬家前夜,两个人像离婚夫妻商量不同孩子的去向一样瓜分这些家具。有些她需要,有些他适合,顺利地商量完毕,一切尘埃落定。
第二天陶茹之的搬家车先到,郭文康陪她一起搬东西下楼,又目送她离开。
陶茹之盯着被嵌在车后视镜的人影,他没有等车子开远,转身上楼了。
*
陶茹之搬了新家之后,特意抽出了一个周末慢慢探索周边。
幸运的是周末的天气特别好,很适合散步。陶茹之想拿上购物袋去不远的超市采购,决定晚上给自己做一顿大餐。以后就都是自己做了,她需要久违地练一下厨艺,虽然最后可能还是要依赖于外卖。
临出门前她翻箱倒柜半天,最后意识到购物袋可能留在了郭文康的打包袋里。因为通常都是他去采购的。
两人毕竟共同生活了一段日子,骤然之间抽离,但那些细枝末节的惯性依然存在。陶茹之一时有些恍惚,两手空空地出了门。
她按照地图导航,去了附近的一家大超市。
休息日的午后人很多,超市里很热闹。陶茹之推了个推车在货架间闲逛。
她最爱逛蔬果区,那些漂亮的颜色罗列在一起让人看着很解压,不知不觉就放满了半个推车。
在英国的时候先不论价格,水果的种类就少,味道还一般。她记得自己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外卖叫了三大盒果切狂吃到拉稀。现在她不会吃那么猛了,但还是抵挡不住这种可以随意挑选的幸福感。
接着是生鲜区,零食区,日用品区,结账时才懊悔,慢慢一大袋,拎回去简直要命。
好在选了就近的,回去也不过十分钟,坚持一下应该没问题。
陶茹之拎上战利品,一脸淡定地出发回家,路程还没过半,她就感觉手掌要被袋子割断了。
而在这个时候,她又走神,想到了林耀远。
她莫名其妙地想,林耀远对自己而言,就是这个装满了东西的塑料袋子。很满,很沉,被重量拖成两根像细铁丝的袋子让她总是拿不住,割着她柔软的手掌,折磨得她千般万般想要放下,觉得太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