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蝶(136)

李丽云端着碗怎么也劝不动，只好先把糖水放在了桌台上。

发生这样的事，梁矜还不知道沈颂年怎么样了，看他的伤势，大概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吧。

后续沈泽清怎么处理沈颂年还不好说，梁矜闷着头，恢复了些力气，她此刻最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梁矜从包里翻出手机，给万乐菱发了几条信息。

都放假了，万乐菱很快地回复过来，她依旧在京大周围的公寓住，梁矜打算在她那里凑合一晚。

沈芳菲见女儿放了寒假就一直催万乐菱回家住，这套公寓也要空着，给谁住不是住，让梁矜住一个寒假也没问题。

于是什么行李也没收拾，梁矜出了房间走到前厅里。

古色古香的厅堂，几架上摆着花瓶，斜插着一枝梅花，傲骨中绽放着寒香。

梁矜扣上毛线衫的扣子，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框上，看见外面的雪小了。

打扫的阿姨放下工具，偷偷地瞟了一眼梁矜，“梁小姐，先生吩咐过您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

梁矜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他亲口说的？”

“是。”打扫的阿姨点点头，她平时基本没跟这位梁小姐交流过，都是李丽云专门负责她的起居，“李姐没跟您说过吗？您就是出了这个门，也出不了这个院子，好好休养吧。”

打扫的阿姨拿着清扫的工具，低眉顺眼地跟梁小姐说她得走了。

两扇木门关着暖气，雪花飘零。

梁矜从花纹缝隙的玻璃中注视着外面的院子，巍巍高墙，枯枝败叶，鸟兽无踪。

“醒了。”

沈泽清放轻了声音，在机场晕倒的梁矜属实是把他吓得不轻，自机场到医院检查，最终平安无事又送到家里来。

梁矜倒地的那刻，沈泽清跪在地上摸她的脉搏，口中叫她的小名。

撑着的伞的张秘书没见过先生这个样子，手里的伞当场落地，急不可待地拨通医院的电话。

沈泽清当着那么多属下的面，失态地接住梁矜，眼眸猩红，成了一个雪人。

好在是平平安安，沈泽清手里还握着那枚翡翠，手指抚摸着，是绿色而水润的温暖。

梁矜敛下翻江倒海的情绪，“你要把我困在这里？”

“你在机场晕倒了，”沈泽清望着她，回答道：“最近不要出门。”

借口，都是借口，他分明是想把她关在这里。

沈泽清是有这个本事啊，谁能说大名鼎鼎的沈先生是在违法犯罪，侵犯他人的人身自由权呢。

但是他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算是沈泽清对她的惩罚吗，梁矜不接受，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绝望般将八仙桌上的一个茶碗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放我出去！”

那瓷器的碎片破碎在脚边，细小而锋利的瓷片有几片摔到了沈泽清的皮鞋上，他看也未看。

梁矜最讨厌他这副样子，又一只茶碗被她端起，狠狠地朝地上扔着，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声响。

“沈泽清，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梁矜到沈泽清面前，摔过两个茶杯的手不住地颤抖，她出生起就从未做过如此出格的举动。

她抬手扇了沈泽清一巴掌，如同向着仇人挥动，“如果我死了，你要记住，是你逼死了我，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打沈泽清，她抱了巨大的决心。两人的身份地位悬殊，纵使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梁矜也要。

沈泽清挨下这个巴掌，握住梁矜的手，“够了。”

就在今天之前，他还当梁矜对自己动过心，不然怎么会记得他的生日，为他花掉兼职的工资买生日礼物。

沈泽清装修好了房子，打算等梁矜回到溪城就把家里的东西搬过去，回来之后，她就可以在外面住了。

可这些原来都只是个笑话，梁矜提前为自己买了礼物，却不想在生日那天给他过生日，她迫不及待地要走。

“如果你想掌控我人生，我的命运，那你就错了，我这个人向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梁矜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她震声道：“谁都不要妄想掌控我。”

梁矜咬着唇，牙齿紧密地挤压着软肉，渗出血的痕迹。

囚蝶

地上的瓷片散落四处，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划得鲜血横流。

他们之间的瓷片，成了一座绝路的刀山，人出生在世□□俗身，难以跨越。

沈泽清抬脚，名贵的茶盏粉身碎骨，他踩在瓷片上，在地面上踩出刀刻般的白色。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梁矜不由得生出退却之心，她稳住脚下，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从这里出去。

沈泽清钳住梁矜的下巴，贴面吻了上去，皮鞋在地上腻着瓷器的碎末。

往事刻舟求坠剑，怀人挥泪着亡簪。可惜，他们都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梁矜的牙齿咬住，是血的味道，有她自己的血也有沈泽清唇上的血。

她挣扎着，发现对方像无动于衷一样，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梁矜推不开沈泽清，她扯住衬衫上系着的领带，淡雅的灰色，还是自己送给他的，多么可笑啊。

如果梁矜的力气足够大，她就要把这条领带变成杀人的凶器，活活地把沈泽清勒死，她要跟他同归于尽。

接吻的两个人，唇里都是血的腥气，仿佛是持续了半个月的梅雨天，雨水淅淅沥沥地顺着生锈的铁架，冲下来锈黄发红的铁屑。

冬日的枯枝撑不住大雪的重量，如同断头般折了，葬在雪的坟墓里，等到来年的春天，雪水渗透，再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