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00)

周围的景色越发荒凉，等红灯时，万静纯小心问：“我们要去哪？”

“不告诉你。”隔着头盔，周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万静纯切了一声：“爱说不说。”

鬼使神差地，周煜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后座。两只头盔轻轻磕在一起，有细小的震动传到脸上，才发现他们距离这么近。

近得过分，近得万静纯发了呆，暗自祈祷这路口的红灯永远别亮。

就这么飞驰在路上也很好。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地厮混吧。

反正都这么乱七八糟的了，至少今晚堕落一下吧。

这个玩笑

摩托车一转，闪进一条乡间小路。现下路灯都没了，路两旁稀稀拉拉有些民房，破旧的窗户透出人影和光亮。

万静纯这才从沉溺中醒悟，疑心大作。她是害得他没去成德国的罪魁祸首，此等血海深仇，不能排除他暗中报复，找了个蛇头要把她卖去东南亚。

万静纯：“周煜，你恨我吗。”

周煜：“……”

万静纯：“你要把我卖了？”

周煜：“……”

万静纯：“我们到底要去哪？”

周煜这才开口：“快到了。”

摩托减了速，慢慢开进村里停下。

万静纯下车时差点崴着脚，还没来得及疼，脚边就有什么刺溜一下钻进了草丛，吓得猛跳开两步：“刚才那……那什么？”

周煜字里行间似乎有点捉弄的快感：“可能是蛇。”

真是难为他，百忙之中还记得她怕蛇。

万静纯于是不敢离开他两米远，老老实实跟着他进一间小饭馆。门口招牌依稀可见“杉杉大饭店”五个字，反差得搞笑。

穿过天井进了正屋，光亮很足，有个黝黑精瘦的小男孩上来，“哇”地一头撞在周煜身上：“周煜哥哥，你来啦！”

周煜点点头：“来吃饭。”

万静纯听着他们寒暄，四下打量。格子窗边挂着红灯笼，墙上的饮料海报已经泛黄，五六张八仙桌配着官帽椅。

顾客不多不少，氛围闹中有序，应该是地道农家菜馆，不是什么人口贩卖据点。

小男孩显然挺喜欢周煜：“你好久不来，我奶奶可想你了。”

周煜仍是淡淡的：“最近太忙了，没空。奶奶还好吗？”

“好得很！在后厨帮忙。”

“你怎么样？上次给你的那本乐理书读完了吗？”

“和弦转调有点难记，但我在练习了。”

“好。我们坐哪？”

“空位随便坐！”

小男孩这才想起周煜不是一个人，怯生生偷看了万静纯一眼。

万静纯率先露出招牌甜美笑容，轻松拿下：“你好。”

“你好。”小男孩见她友善，也笑了，“你是周煜哥哥的女朋友吗？”

“不是。”

“不是。”

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十分坚决。

情理之中。

“只是朋友而已啦。”万静纯把“好朋友”的“好”字及时吞了，上前揽走了他，“你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啊？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快快快，推荐一下，我快饿死了。”

“什么几年级？我都初二了！”

小男孩瘦得可以，小名却叫胖胖，帮他们忙前忙后上茶点菜，又折返回来，坐在周煜旁边讲趣事。刚收了新鲜的南瓜，喝醉酒的客人激动上头差点把裤衩脱了，想组个乐队，可惜可惜没找到好的鼓手。

“你玩乐队吗？”万静纯给大家倒茶，笑道，“厉害呀。”

“想玩，可是水平不够，我奶奶也不支持，我就偷偷和几个村里的小伙伴自己玩一下。”胖胖比个“嘘”，“幸好有周煜哥哥帮我说话，我奶奶才稍微松口。”

“……噢。”万静纯挑挑眉，暗自想周煜居然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胖胖挠挠头：“是前年？大前年，冬天特别冷……”

周煜抢过话：“他和他奶奶吵了架，想偷偷把捡到的鸡蛋拿去卖，攒钱买吉他，可是迷了路，不知道怎么走上了高速，我就帮他报了警。”

胖胖看一眼周煜，没再说话。

万静纯扑哧一笑，竖起大拇指：“我服。你是个人物，适合玩乐队。”

胖胖乐得咧开嘴要说话，周煜又冷冷截断“你别教坏小孩”，气得万静纯很想把教师资格证甩他脸上。

不过，幸好有小孩哥在，不然万静纯还真头疼，隔着五年，面对面坐下来，她和周煜究竟有什么可聊的。

非要聊当然也有，只是事到如今，聊那些又有什么用？

胖胖的奶奶把菜一齐端了来。白切鸡，土豆羊腩煲，竹孙杂菌面，牛奶豆沙卷，炒时蔬，看得人双眼放光。

奶奶和周煜很熟稔，像自家长辈般招待：“饿坏了吧？哎呀，听到你们来，我就匆匆忙忙准备了一下，都是普通菜色，比不上外面的高级饭馆，胜在新鲜，尝尝。”

万静纯忙不迭点头，抄起筷子：“谢谢奶奶！一看就好吃，我一根面条都不会剩的。剩了你罚我款！”

这些年，她蛊惑人心的能力越发炉火纯青。

周煜看着奶奶笑得皱纹深深的脸，恍惚中浅笑起来。

奶奶笑完，摆摆手支走胖胖：“人家吃饭，你别在这里瞎打扰，去柜台盯着点。”

胖胖走了，万静纯专心风卷残云，面条汤汁醇厚，鸡肉痩而不柴，豆沙卷入口酥脆，连炒时蔬都鲜甜无比。是真饿，也因为大家忙着吃饭，就没有冷场之说。吵架都好，她就是受不了跟他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