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29)

陈老师明知故问：“就没一点舍不得？”

万静纯却只笑笑：“舍不得对谁都不好。”

“幸好你是带高一，”陈老师叹道，“要是高三了突然换老师，学生们也挺难适应。”

上课铃响了，办公室外的嘈杂声沉寂下去。万静纯却突然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校长找霖安师大就业处放狠话实在太不上算，大学生要找工作，高中生也要考大学啊。

霖安师大招生办大可以反过来拿捏校长，从保送条件，到自主招生的校长推荐名额，到政策宣讲，到优秀生源地，到各种冬令营夏令营合作……

用脚趾想都知道，你好我好大家好，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语文老师闹僵？

记她档案无所谓，她注定没法在这个庞大而稳定的系统里存活的，名声败坏也无所谓了。

校长大概也就是威胁两句，不会真牵扯到无辜的学弟学妹，万静纯松了一口气。

早上最后一节课结束，万静纯回了办公室，就收到猛跳出来的信息。

玉婷：快把你各种得奖的证书扫描一份给我

亿万富翁：？

玉婷：霖安师大的校友会有人认识你们领导，我试试找他们帮忙，也算是学校出面，能不能不算你辞退，还是照常走辞职流程。

亿万富翁：就靠几张证书？

万静纯受宠若惊，不知道婷姐怎么这么挂心她这档破事。

玉婷：试试吧，至少要证明你是有才能的潜力股，未来发达了母校也能沾光。

玉婷：世界很现实的［皱眉］

亿万富翁：好！

信婷姐得永生，万静纯很快乖乖整理好，因为她拿过的奖也就春潮音乐节和泽厚杯。看起来太寒酸，她又把鲁本斯发来的几张入选通知邮件截图发了过去。

结果看起来更寒酸了……

抓耳挠腮想了想，又一股脑发了艾迪的推荐信，泽厚杯组委会给她的比赛视频链接，林林总总塞满了聊天框。

亿万富翁：没了，就这些

玉婷：收到

亿万富翁：跪谢婷姐！

至于周煜那封推荐信，她没能发出去。

就好像在心底最深处藏了一片最美好的秘境，不愿意公之于众，被人打扰。怎么都没能发出去。

收尾工作准备得差不多，星期五到了。

万静纯最后去办公室收拾杂物。大课间的时候，7班的语文课代表田橙子得了风声，带着十几个人杀过来。

看到她以前摆满贺卡的桌面如今干干净净，小朋友们难免伤心，可还是打起精神送别。

“万老师，经过我们民主表决，我们加你进了没有老师那个班群，就叫本群定期撒狗粮！你看看进了没有！”

“什么？万老师在？我昨天还把那谁秀恩爱的照片发里面了。”

“怕什么，万老师又不会告状！”

“万老师只会露出那种单身狗的嫌弃表情。”

“不是不是，你模仿得不像。”

“谁说万老师单身！小道消息说是要回老家结婚啊。”

“万老师是不是啊？”

“老师你老公帅吗？有钱吗？”

“你好物质哦。拜金女。”

“男人没钱不能嫁的，擦亮眼睛好吧。”

“对啊，你要是相信男人说的我爱你那你就会离婚八次。”

“哈哈哈哈哈哈你好懂啊！”

“不是不是，我听到的是老师要转行弹钢琴。”

“老师你会弹钢琴？”

“难怪老师你从来没有做美甲。”

“老师可以做美甲吗？”

“Selena老师就喜欢做啊！”

“万老师那你别走啊，转去当音乐老师不就好了。”

“对啊老师——”

“我靠要是合唱节万老师给我们弹钢伴，我都不敢想……”

万静纯：“你们够啦！！！”

她一张嘴斗不过这么多个人，脑子一转，干脆带着大家去休憩亭的公共钢琴做告别演出，以实际行动自证，真的不是要回老家嫁给钻石王老五。

田橙子在班群一吆喝，来的人更多了，连四班、五班不少人听到风声也来凑热闹，把休憩亭围了个水泄不通，什么刁钻角度都有人占了位置，几个皮的就差没爬到顶上。

万静纯选了几首大家耳熟能详的弹。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即兴幻想曲，李斯特的钟，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高潮迭起，尖叫不断，打了上课铃，还没人舍得走。

平时温柔和气，生气起来又有几分娇憨可爱的万老师，坐在钢琴前会有种杀伐果断的冷傲气质，很陌生，很新奇。

“好啦！”万静纯起身，“回去上课！你们下一节什么课？”

“靠，好像是罗老师的数学课。”

“那还不快跑？”

那个万老师再度回来，却已是散场的时刻。

陆陆续续有人往教学楼去，万静纯继续挥手赶人，突然听到有个怯怯的声音喊：“万老师，你最后再弹一首嘛。”

是谢楚楚。

万静纯在人堆里和她目光一碰，两人不约而同默契摸了摸鼻尖，想起那个蝉鸣震天、蚊子狠辣的夜晚，联手瞒天过海。

“好吧，现在是返场曲目。”万静纯重新坐下，打开键盘盖，“我没怎么仔细练过，但应该问题不大？”

此情此景，当然没什么比《少女的祈祷》更合适了。

万静纯很感激老天，让她还有机会，把这首曲子还给当初鼓励着她的小孩。

曲子弹完，只还剩几个不怕被班主任批死的孩子鼓掌，谢楚楚带头喊了一句：“万老师，你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