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30)

万静纯臭屁一撩长发：“谢谢。”

明知道上课已经五分多钟，她还是继续拖了一下大家：“谢楚楚，你记不记得我说，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谢楚楚点了头。

“但我忘记说了，”万静纯不好意思挠挠头，“是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真的。但是有代价。”

年纪尚小的孩子们领悟不了，在原地费解地皱着眉。

“其实做什么都有代价……要选不让你后悔那种代价。”

万静纯心想，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真是差，索性大手一挥：“好了好了，快点回去上课！”

人走光了，万静纯还坐在亭子里，愣愣感慨青春真好。能让她短暂地在他们青春记忆里留下淡淡的几个音符，这条人生岔路也算完满。

她起身，潇洒往校长办公室去。手机里，校长召唤她的消息还热乎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骚乱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要大发雷霆一番。

结果那老头只是把批了“已同意”三个字的辞职信推回来给她：“接下来就是走一下教育局那边的流程，不耽误你什么事了。”

“您同意了？”

磨了这么久，万静纯早就对辞退或辞职不上心了，只是好奇婷姐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君子成人之美。” 校长端起茶杯轻轻一啜，似乎挺满足，“帮我跟你们校友会那个王副会长，还有招生办的领导带个好。”

“好。”万静纯一口应下，实则根本不认识，“谢谢您。”

“没事了，你出去吧。”校长又挪回电脑前，支起两个食指打字。

万静纯拿起辞职报告，全身松泛下来，甚至有兴致开起玩笑：“等我混出头了，回来学校办演奏会，可以吗？”

“哎哟，那你赶紧。”校长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我没几年要退了，到时换了人，今天答应的话恐怕就不作数咯。”

万静纯正要嬉皮笑脸应一句，校长又说：“也别太厉害了，我们大礼堂最多就容纳六百人，多了坐不下。”

这老头嘴里虚虚实实，这句居然还挺真，万静纯呆了一下。

她恍恍惚惚出了校长室，觉得自己像个落汤鸡。做好准备进来战斗的，结果猝不及防就一杯子陈年冷茶浇灭了火气。

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冷冷清清，只有隐隐约约几声拿腔拿调的朗读声回响。

万静纯眯着眼睛，在树下躲了一阵，打给王玉婷，估计在忙，没接。打给哥哥，估计生着气，故意不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点进了和周煜的对话框，删删减减半天，脸都被太阳晒烫了，也只打出了三个字：

你在哪？

这个祈使句

周煜罕见地回复得很快。

YU：在上课。

可能是他不怎么喜欢的课，为了毕业，姑且答个到那种。

亿万富翁：好。

万静纯撒腿就往地铁站去。出了学校车水马龙，手心还在震个不停。

YU：好是什么意思

YU：夸我学习认真？

YU：谢谢万老师

也不知道这课有多水，他宁愿在这说垃圾话也不听讲，搞得万静纯憋笑憋得脸疼。

亿万富翁：我去找你

亿万富翁：你在学校哪里上课哪栋楼？

YU：你很闲？

YU：听说过学生翘课没见过老师翘课

亿万富翁：我没翘课！

YU：五教402

YU：你还有40分钟

秋天干燥，跑得快了，人嗓子就里一片铁锈味。

万静纯无头苍蝇找了一圈，一转头，周煜单肩晃晃荡荡挂着个书包，倚在已经散场的教室门口，脸上含着点似有似无的笑。

周围有人不怀好意看过来。

他视若无睹，只是看着她，慢悠悠道：“急什么？”

万静纯弓着背缓了很久，一有力气站直，便先扬起个笑：“不想，不想让你等，等太久。”

她连气都没喘定，笑容却张扬肆意，毫无保留。

其实很多事都变了，比如她一贯的高马尾变成了披肩黑发。

可她弯弯的眉眼，脸颊笑起的弧度，却让他心安地觉得一切如旧，在向日葵花田穿梭的夏天永不消亡。

周煜静静看着，突然出了神，忘了该说点什么。

太阳移了移，一小块光斑落在他们中间，把这一刻变得透明而恍惚。

万静纯眨了眨眼，长出了口气：“我辞职了！”

“辞职？”

周煜脑海中的碎片渐渐聚拢。

万静纯又站直了点：“嗯。我可以，可以专心弹琴了。”

宽阔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们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有闪闪发光的微尘在太阳光下起舞。

“我……就这样。”

万静纯舌头打结，有很多话到嘴边，又被大脑逐一打回去，最后变成一通胡言乱语：“就、就这样吧。其实也没什么事，哈哈。就是，呃，告诉你一下。哈，你麻烦大了，以后有我这个，竞争对手。以后呢，我的专辑肯定会卖得比你好，演出，票房，也比你，比你高。受欢迎。你等着吧。大概就是这个，这个意思。就这样，先走了。”

她拍拍脸，雄赳赳气昂昂转身。衣服后领很快被周煜上前拎住：“你跑什么跑？”

万静动弹不得，扭头心虚地笑了笑：“没跑，没有跑。”

周煜还是没放，仔仔细细盯着她很久，淡淡道：“知道了。”

万静纯有点懊恼，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她半拎半推到电梯门前，摁了下楼键：“来都来了，赏脸和我吃个饭不过分吧。”

出校门的路上，天气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