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48)

周煜的吻落了下来。莽撞又直接，却因为青涩，带了点乖巧和天真。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蔓延。那股隐隐流动的木质香，在他的公寓住着时，被浸染了太久，嗅觉甚至没有提醒她防范，直到炽热的呼吸落下，撩拨得脸上一小块皮肤烧起来般，心跳才开始警报大作，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的手从肩膀落到她后背，又缓缓滑到腰间收紧，颇有心计地留给电梯外震惊到石化的人，一对动情缠绵的身影。

电梯里在黑暗中滑行，他们像博物馆玻璃后的雕塑般静止，小心翼翼的呼吸，懵懵懂懂地试探。哦，她好像暂时没有要计较我先斩后奏。哦，他好像真的被我的先斩后奏气到了。

这个预言

一楼到了。

电梯的女声播报冷冰冰的，灌进因轻微失重而晕眩的大脑。

万静纯总算回到人间，理智的弦被某个事实狠狠挑动了一下，余震难息。

她，在，和周煜，接吻。

在接吻。纯粹的词语本身的意思。

周煜。那个周煜。

接吻。

没错。前所未有。

慌乱间，她膝盖软了，手指缠上他的衣服下摆，像是求饶。

他识破她几乎要倒下，停在她腰间的手便用力几分，游刃有余托稳，继续占有她的唇，享受她的细碎的颤栗，滚烫的呼吸。

电梯门关闭。

一声闷响后，世界静得只剩脑海中的警报在尖叫。

在万静纯彻底陷落前，周煜终于放开她。

他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步步为营，全凭一时冲动，一些没什么自知之明的占有欲。

他这才开始忐忑计较后果。被推开？被揍一顿？被打一耳光？或者这都不算什么，最恐怖的还是万静纯突然说——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他只好不给她先开口的机会：“我那天打电话是想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

万静纯也不是傻子。

那通电话后她早有预感，可此时，还是彻底呆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赤裸的眼神，直勾勾地，像是要看破她眼底的答案。

“一起生活。吃饭，弹琴，睡觉。吃早餐吃午餐，吃晚餐。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不要再分开。庆祝生日，纪念日，我不会忘记的。如果下雨，我就去接你。刮风也可以。但是天气不好，最好不要出门。我们去看电影，看演出。去旅行。去公园，动物园，但不看蛇馆。我知道你讨厌蛇。嗯，我知道。你开演奏会，我就在后台带你喜欢的花等你，或者观众席。也可以。随便吧。我都无所谓。”

周煜语无伦次说了一通，笑了笑：“你答应了。”

来的路上，他就窝着一股无名火。为什么急着搬走？都不愿等他回来再说？看房的时候，被中介卖了都不知道。吃饭？趁他不在，就跑去和郑弦那小子吃饭，一口一个静纯姐姐，你是真傻，听不出来他想泡你，还是装傻？在我面前也是装傻？

行。

他转而去摁下开门键，无所谓般：“你喜欢郑弦吗？也是。我是个很无聊的人，跟我在一起很无聊。现在出去，应该还可以让他送你回家。”

出乎他意料，万静纯没说话，只是伸长了手去够电梯开关面板。

她踉踉跄跄几步，小心摸索了一阵，才摁在了关门键上。

又是一声闷响，小小的金属间再度只剩死寂。

直到她的声音响起：“我不去。我反悔什么。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他非要欲擒故纵，以退为进。万静纯看穿了，却宁愿落进他浅薄的伎俩。

都说先告白的就输了，但是当输家的滋味居然也不错。

如同一场预告了太久的雨，终于彻底落下，冲破午后的闷热，恣意洒脱地把她浇得湿透。

万静纯面朝他，挑衅地抬起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很早开始就喜欢你，早到……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也不想的，我又不是蠢，又不是没人追。可是……可是别人都没你奇怪。没你帅。没你无聊。没你有趣。没你讨厌……没你好。明知道我们没有可能，我还是没有办法喜欢别人。我有什么办法？”

“可是我们差得这么多，你已经在钢琴界站稳了，我还在摸爬滚打，我甚至差点就不打算弹琴了，最糟糕的时候，为了伙食费，我要打三份零工，我哪有资格弹琴。我家里因为我哥哥的事，也是……乱七八糟。光是喜欢你有什么用，害你没有去德国，还害你被八卦记者编排。其实我……我打算再努力一点，和你不要差那么多的时候，至少可以靠弹琴养活自己吧，再告诉你。”

“到时你要是……已经喜欢上别人，不喜欢我，我也认了，至少我努力过了。可是……算了，告诉你就告诉你吧，又不会怎么样。又不会死……”

周煜忽然抬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他的指腹在面颊一下下划过，留下些温热，万静纯才知道自己哭了。

死是不会死，但是真够丢脸的。

“我不怕。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怕。”眼泪擦了半天擦不干，周煜指腹力道重了点，“你弹钢琴也好，不弹钢琴也好，你家里乱也好不乱也好，八卦记者说什么都好，我都不怕。所以你也不用怕。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别的我都不怕。”

他为了安慰她，明明声音很轻很柔，却一字一句，狠狠凿得她脑袋发懵。

万静纯很想说个“好”，却开不了口，只是垂下视线，眼泪不管不顾地打湿面颊，打湿周煜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