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56)

万静纯把他求神拜佛差点摔跤的事说道一通：“他也老了，老不正经。”

周煜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他已经好很多了吗？”

“啊？”万静纯装糊涂，“那天你……你都听见了吗？”

“听了七八成吧。”周煜嗤笑一声，“所以呢？”

“是好多了，但是冬天穿得多，又潮又冷，痛症容易反复。”她说完也嫌冷似的，搂紧些他手臂，“下次再带你见他吧，不过你可得对我好点，我的家庭地位还是很高的，一个不小心，他就把你揍出门。”

“不用下次。”周煜淡定回敬，“他可能现在就想揍我一顿，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

“那是我幸运好吗？”万静纯往他身上蹭，“他嫉妒死了，他肯定嫉妒我们嫉妒得睡不着。哼，嫉妒死他。”

周煜揉揉她脑袋：“好，嫉妒死他。”

在家中看电视的万秀俊，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绕出这片乱巷，就到了万静纯上学必经的十字路口。她又眨巴眨巴眼：“碰到红灯，我就拿着单词本看，背当然是背不下来的。不过嘛，那个点路上都是学生，我故意装卷王，搞一下他们心态。”

周煜不动声色：“……然后分数一公布，不及格？”

“你才不及格，” 万静纯撒开他，“我成绩很好的！毕竟当时在臻嘉这种艺术学校，也还是很认真学文化课，写作业到很晚。”

他把她的手重新捞回来，无奈蜷进手心：“我知道。”

万静纯又说： “不过，我转学后差点惹上麻烦。转学是我哥的学校领导帮忙安排的，因为我之前是艺术生，只能去兴源十四中，很普通的学校，就在前面了。”

“怎么了？”

绿灯亮了，周煜扣紧她的手，慢慢走着。

“当时不能弹琴了，也不开心，只想着好好上课复习，不怎么理班上的人，反正他们也没有打算上大学。”万静纯说，“渐渐地就有人说我很装，还有几个女生，听说我之前是学钢琴的，放学就把我往学校大礼堂架，让我弹琴给他们听，其实是霸凌吧。”

周煜很快发现，他的心痛有点多余。

“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万静纯坏笑一声，“我只弹哈农指法和小调音阶，什么阴间我就弹什么，然后装疯卖傻，说我弹钢琴抑郁了才转学的，后来她们也崩溃了。毕竟谁天天听音阶不疯啊，不疯的都成了钢琴家，哼。”

周煜一笑：“是。”

“哼，她们才不配听我弹琴。”万静纯恨恨说完，想想不对，突然口吻变得郑重，“但假如她们花了钱来我演出贡献票房，我还是非常欢迎的。”

周煜：“……”

过了十字路口，万静纯高呼一声“还在呢”就甩开了他，奔向路边一家琴行。

她仰面指着招牌，回头朝他道：“有时那帮女生还和小混混在路上堵我，后来我上学就跟游击战似的，到处蹿，有天正好发现这里。”

琴行已经打烊，只留了几盏冷白的射灯亮着，几台琴银光闪闪。万静纯走近橱窗打量，有点遗憾：“好像我最喜欢的那台琴已经没了。”

“什么琴？”周煜站在檐下，轻声问。

“我哪知道，只敢在外面看。哪台琴好看，我就喜欢哪台。”万静纯哈哈一笑，有点伤感，“真去弹了，就考不上好学校啦。”

周煜走近些橱窗，漫不经心扫了几眼：“没什么好琴，连我公寓那种小尺寸的三角琴都没有。”

万静纯知道他有意安慰，便不提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琴。不是买下来，是品牌方看中我的咖位主动赞助，还跟着我全世界开演奏会那种。”

周煜一掐她脸：“这有什么难的，迟早的事。”

“借你吉言！”万静纯得意一笑，拍掉他的手，“快走，豆花店要关门了。”

紧赶慢赶，到店时还是打烊了。万静纯撒泼打滚，卖萌哀求，店主没办法，硬是把锅底都刨烂，凑出一碗碎的给她。

万静纯拉着周煜到兴源十四中门口的台阶坐下，才得空拆开吃。

周煜趁她不注意，直接把两包糖都倒了进去，挨了她一顿批：“你这样会高血糖高血脂糖尿病死得早！”

他不由分说，搅匀了，舀一口送过去：“张嘴。”

这招有用，万静纯脸红心跳地吃下，被甜哑了。

她扭头望着身后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有一会儿才开口： “高三那年，我的零花钱很少，后来我攒了好久的钱，才舍得吃了一次。现在吃起来……发现好像挺普通的？”

“因为现在轻易就能得到。”周煜也吃了一口，“但也是好事，至少得到了。”

万静纯惊恐回头：“不是，没有内涵你的意思……”

周煜愣了愣，听懂后，笑得像什么似的：“我又不容易得到。”

万静纯傻兮兮点头：“也是哦。”

她心想自己真有病，就喜欢他这副样子。

豆花没吃完，晚自习下课铃就响了。校门口的学生渐渐多起来。

万静纯撑着下巴，跟几双好奇打量着的眼睛对上，坏笑道：“该不会有人举报我们早恋吧？”

周煜正要答，有学生推着单车从面前走过，有那么几秒，好像掉进了属于她曾经的生活。

再出来时，青春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人兜兜转转，又在他面前。

他嗤的一声，莫名很有底气：“几岁了还早恋。接小孩放学的家长还差不多。”

“有道理啊。”

坐得累了，万静纯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推了推他肩：“喂，孩子他爸，你要赶不上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