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57)

这下换周煜红着老脸了。红着老脸在路边拦了辆出租，红着老脸送她回家再去机场。

万静纯笑着跟司机闲聊，缓缓倒退的昏黄路灯，把她的侧脸染上流动的暖色。

周煜只是一言不发，呆呆握紧她的手，希望这辆车可以开久一点。

可惜路不远，万静纯很快就要走，还跟司机开玩笑：“师傅，拜托您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到机场，不然是我们音乐界重大损失啊。”

师傅也配合她演：“哎哟，我开出租那天可没想到有机会执行国家级任务。放心吧，使命必达。”

万静纯嬉皮笑脸下了车，朝后座的周煜摆摆手：“到了记得告诉我。”

周煜本来只开了半边窗，现下全降了下来：“万静纯。”

“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万静纯没个正经，把耳朵凑过去。

周煜嘱咐：“电影拍得差不多就行，早点回来霖安，不拿奥斯卡影后也无所谓的。”

万静纯点头：“放心吧，这次台词就两句，要拿也只能拿最佳女配。”

周煜：“好。我回去给花浇水。”

万静纯：“你悠着点，旱死涝死，都要罚款二十。”

周煜：“听说新平的海边浪大，别乱跑。”

万静纯：“知道啦。”

周煜：“嗯，不要想难过的事。认真吃饭，不要发呆。我爱你。”

万静纯还以为幻听了。

他从来做的比说的多，这句话分量太重，让她愣在原地，大脑放空，只有无尽旋转的疑惑。

怎么会有人隔着一道车门，在有第三人的场合，在即将离开的前夕，在她还嬉皮笑脸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插入一句我爱你，把它的重要性跟吃饭不要发呆排在一个等级。

他不怕我听不见吗？不怕司机突然发动车，我只听见半句？

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现在应该拉开车门跟他亲在一起才对？

后来她顿悟，周煜就是这样的。像一只东倒西歪的箭，以为要脱靶，实则最后总会正中红心。

他已经把心剖开，要怎么处置是她的事。

于是周煜朝司机点点头：“可以走了。”

司机见万静纯没有拦，便执行起所谓国家级任务，以为他们不过是例行公事。不是有那种女孩嘛，每天都要说一句我爱你，不然就闹，估计这位就是。啧啧！

视野里的出租车尾灯光亮越来越模糊，模糊成鲜红一片，万静纯才发现自己又一次很没出息地哭了。

她很没出息地站了很久，直到万秀俊发消息问，今晚是死外面了还是怎么的，才擦了擦眼泪往家里走，回复说很快就到。

她不缺爱，除了哥哥那一次意外，可以说命也算不错。

但周煜的爱是非常稀有、非常宝贵的那一种。

她曾经得到过，却没有握紧。

但今天，他风尘仆仆赶来，把它们放进她手心，说没关系，我这里还有，还有很多，都是给你的。一直都是。

万静纯上楼前，还是给他打了通委屈巴巴的电话：“喂，周煜。”

周煜那头似乎很安静，安静得无聊：“干什么？”

但她是他见过的唯一能把“干什么”这么不耐烦的话，说得很有耐心的人。

万静纯：“你在干什么？”

周煜：“在等飞机。你在干什么？”

万静纯心想不能自己一个人挨折磨。

她直说：“我在想你。”

周煜在那头听了很得瑟，很清楚他干了什么坏事：“正常。”

他的淡定让她火大：“哪有人说完我爱你就跑的？”

周煜也有理：“哪有人听到我爱你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切。”她咬牙切齿，“你都走了，你知道什么。”

他没反驳，迟疑了一会儿，声音柔了些：“我知道的。”

“噢，是吗。”她有点委屈。也是，车有后视镜嘛。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你为什么送我生日礼物。为什么那天跑进我的琴房睡着了。”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去德国，让我不要再去找你。我知道你爱我。”

他明明不在眼前，万静纯的脸却开始变得滚烫。

“我都知道的，不要难过。”他好像笑了起来，故意模仿十七岁的周煜，很欠揍，“万静纯，在那边好好学习。不弹钢琴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你会有自己的琴，拿很多奖。过马路不要背单词，背不下来的，还很危险。豆花要多放糖才好吃。你哥哥会越来越好，你也要加油。还有，以后，遇到学校里办钢琴活动，记得去参加。说不定会遇见我。”

万静纯一直没回来，万秀俊无奈下楼去找。

他刚到楼梯口，就远远地听见万静纯吼了句什么“我才不要放那么多糖”，蹲在光秃秃的玉兰树下，又哭又笑。

他只好放轻步子，重新上楼，心想下次周煜这小子来了，高低得揍他一顿。

这个谎言

新平是个灰扑扑的沿海县城，汽车站又小又破，人也不多。

万静纯眼睛肿得像个悲伤蛙，一出站，就被助理许冉冉认出来了。

但她显然不是很敢认：“你被人打了？”

万静纯疲倦一笑：“昨天看了个电影观摩学习，太感人了，哭到半夜。”

今天按安排是要试妆的，许冉冉只好买两个茶叶蛋给她热敷，心想也没安排哭戏啊，不至于吧？

好在现场人多，化妆师造型师忙成一团，轮到万静纯时，肿也消了，茶叶蛋一人一个落肚了，还顺便练手弹了弹琴，给周围的工作人员小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