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指尖(17)

万静纯急忙抬起脸，把手往身后一背，心虚一笑：“嗨。”

“有事吗？”

周煜语气比想象中和缓，大概是有点可怜她在寒风里等着，鼻尖都红了，也不敢打断他练习。

“对啊，找你有事。”万静纯点点头，蹲下身，把地上一打谱子抱起递给他：“纪则要我给你的。”

他接过谱子，见是几首钢琴协奏曲，不解：“给我干什么？”

“他想请你参加管弦乐团圣诞音乐会的表演。”万静纯说，“让你自己选曲，他们配合。”

周煜一侧身，把那迭谱子扔在沙发上：“我？”

“你刚拿了奖，找你很合适啊。”

万静纯嫌站得累了，用手肘在窗台上半撑着，她去琴房找人串门时，就喜欢这么在窗口支着聊天。

周煜没见过谁这样，转身回来时，觉察出一点别样的亲昵，惹得他暗暗地脚步一顿，和她隔开些距离。

“你怎么不去？”他问。

“……我当然也很想参加嘛。”万静纯没想到他又提上次的事，有些尴尬，“可是我以前也没什么机会接触管弦乐，而且合练要费很多时间，又快期末了，我要考到年级前五才有奖学金。就……算了。”

她挥挥手：“你考虑一下吧，我走啦。”

合情合理的解释，周煜听了却有些怅然。

假如他不是许若兰的儿子，她是许若兰的女儿，这样的安排大家会更满意？他思绪恍惚。

琴房楼即将清场，万静纯收拾好东西，走出琴房，却见周煜在她门口站着。

天越来越冷，他穿了件长长的黑色大衣，配上他高挑的身形，让人觉得比这寒冬还冷峻。

“你怎么还没回去？”万静纯吃了一惊，很少见他穿灰色以外的颜色。

“找你有事。”

周煜心想难道还不够明显？

“找我？”万静纯锁好门，看看他，“你怎么找到这的？”

“整栋楼只有这里亮了灯，”周煜和她并排穿过黑暗的走廊，“而且传出一些聒噪的旋律。”

“你才聒噪呢。”万静纯小声恨恨道，“你去不去…… ”

“不去。”周煜说回此行目的，“我不想和管弦乐团合奏。”

“为什么？”

“人多，麻烦。”

“……哦。”

也是，他和唐明磊排练都能出岔子。

万静纯掰掰手指数道：“那……我不去，你也不去，唐明磊也说没空去，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肯定更忙。也不知道他最后会选谁呢。”

“简单。”周煜随口一扯，“让纪则面向全校选拔，大家投票，人气最高的去参加。”

“……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万静纯一听，觉得大有门道，“这么一来，又选出了钢琴手，又在全校炒热圣诞音乐会，可以吸引很多人去看。”

“你当真了？”周煜在楼梯拐角驻足，冷冷抱臂：“万一投出的第一名根本撑不起演奏，怎么办？”

万静纯哪像他提防这个那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嗨起来：“总之，明天我就去找纪则建议。”

“别说是我的建议。”

“我就说是你说的。”

万静纯轻快地跳了几阶，没影了。

周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万静纯不是单纯的傻。还有点……傻得可爱。

等他走出楼，万静纯扶着单车，朝他摆摆手：“对了，恭喜你得奖。”

周煜似乎不买账：“你是真心恭喜我？”

“假的。我才不想恭喜你，嫉妒死你了。”万静纯车头一扭，往校门走去，“满意了吧？”

“你就没想过参加比赛？”周煜神色从容，很快追上，好像刚才多疑人的不是他。

“当然想过啊，可是我们家没钱让我去比赛。以前还是有的，不过嘛，现在就没有了。”

“以前？”

“以前我们家还算不错。不然怎么学得了钢琴？对哦，我都差点忘了。我以前是你妈妈的学生呢。我爸还说，你妈妈的学费超级贵的。”

万静纯脑海中又依稀闪过许老师家的别墅。

欧式装潢，华丽的水晶灯，气派的羊皮沙发和黑胡桃木斗柜，种种都因为距离现今十分遥远，打上一层朦胧的灯光。

那就是周煜的家？

她居然去过他家，真是不可思议。

“真的？”他又追问，“后来呢？”

“后来就……”

万静纯一摊手，笑了：“就这样了呗，如你所见。”

万静纯说完，便道别，骑着车走了。

空荡荡的校园再度只剩初冬的肃杀，一阵怪异的失落，忽然涌上周煜心头。就像刚刚步入一个未曾了解过的奇妙世界，就忽然被狠狠推开。

他觉得莫名恐怖，加快脚步，一言不发，钻进了车里。

——

纪则的行动力强得惊人，且缺心眼的程度和万静纯如出一辙，管弦乐团的传单开始在全校病毒式传播：

＋＋＋校管弦乐团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招钢琴大师＋＋＋

请祝我们一臂之力，完成圣诞音乐会的表演！

［演奏曲目］

海顿D大调第11号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时间地点］

初选：12月2日 （周六）早9:00 大排练厅

终选：12月3日（周日）早10:00 交响乐厅

［选拔方式］

初选：选手单独弹奏第一乐章钢琴部分；

终选：超刺激！选手与管弦乐团在无排练的情况下合奏！

［选拔规则］

初选：管弦乐团53名成员及随机幸运观众50人，对初选选手进行投票，票数前三者进入终选。

终选：管弦乐团与三名选手合奏后，53名乐团成员票选出最终优胜者。